第176章 外出

周六的清晨，秦雪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拉开厚重的丝绒窗帘，深吸一口气，今天一定要带女儿出去，以后不再唯王敏马首是瞻。

「妈妈，今天真的能去公园吗？」赵燕揉着惺忪的睡眼站在门口。

秦雪转身，心头一紧。

女儿快八岁了，却总是这般怯生生的模样。

她蹲下身，平视着女儿：「当然，妈妈答应过你的，我们今天还要去见孙阿姨，她给燕燕从国外带了礼物呢。」

赵燕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奶奶说...」

「妈妈会跟奶奶说的。」秦雪打断她，为女儿理了理睡翘的头发，「去换那件蓝色的小裙子吧，就是孙阿姨上次送的那件。」

赵燕轻手轻脚地退回房间，秦雪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望向走廊尽头那幅巨大的全家福，赵杰笑得灿烂，那时的她怀中抱着刚满月的赵燕。

「这么早就要带燕燕出去？」王敏的声音从楼梯处传来，不怒自威。

秦雪转身，看见婆婆已经穿戴整齐。

王敏虽年近六十，保养得宜，挺直的脊背和锐利的眼神无不彰显着其身份与气势。

「妈，早。」秦雪尽量让声音轻快些，「今天天气好，我答应带燕燕去公园走走，然后约了若溪一起吃午饭。」

王敏慢慢走下最后几级台阶，丝绸家居服窸窣作响：「公园？那么多人，细菌那么多，燕燕身子弱，你怎么想的？」

这样的对话几年来反复上演，秦雪感到一阵熟悉的无力感，可她今天下定决心不再退让。

「燕燕已经快八岁了，她需要接触外面的世界，需要和同龄人玩耍。」

秦雪保持着语气恭敬但坚定，「我只是带她去龙潭公园，那里很干净，人也不多。」

王敏已经走到她面前，目光如炬：「你觉得你能保护好她吗？小杰走的时候怎么说的？『照顾好燕燕』，你忘了吗？」

又来了！

每当秦雪稍有自主之意，婆婆总会搬出赵杰的遗言。

快六年了，这句话像镣铐一样锁着她的双脚。

「我没忘，妈。可保护不意味着囚禁。」

秦雪听见自己的声音微微发抖，「燕燕越来越内向，见到生人就躲，她甚至不敢一个人睡。

这不是健康的孩子该有的样子。」

「所以你是在指责我？」王敏的声音冷了下来，「小杰走后，燕燕被我照顾得好好的，你有什么资跟我说这样的话？

认清你的身份，是赵家动用了关系，才让你父亲进了一步，现在你觉得我不会带孩子了？」

秦雪平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是燕燕的母亲，我有权利决定什么对她最好。」

「权利？」王敏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告诉你什么是权利。

权利就是赵家在这个省里说一不二的地位，权利是我在这个家里定的规矩，没人能破。」

就在这时，赵燕穿着蓝色小裙子怯生生地出现在门口。

孩子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紧绷的气氛，小手不自觉地揪着裙角。

「奶奶，妈妈。」她小声叫道，眼睛看着地板。

王敏立刻换上慈爱的表情：「燕燕，来奶奶这里。告诉奶奶，你真的想去公园吗？那里有很多陌生人，还有很多虫子。」

赵燕抬头看了眼妈妈，又迅速低下头，小声说：「我想和妈妈出去...」

王敏的脸色微微一沉，可很快又恢复笑容：「可是奶奶给你准备了新的绘本，还有从樱花国带来的果子，我们今天一起读故事好不好？」

秦雪的心揪紧了。每次都是这样，婆婆用精美的礼物和食物诱惑孩子，将孩子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妈，我们已经约好了。」秦雪向前一步，牵起女儿的手，「我只是带她去看若溪，您总信得过若溪吧？」

王敏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孙若溪？你说是去见她？」

「是的，若溪刚从欧洲回来，特地给燕燕带了礼物，说想见见她。」秦雪趁热打铁，「您知道的，若溪一直很疼燕燕。」

王敏的目光飘向远处，好像在回忆什么。

秦雪知道婆婆对孙若溪有着特殊的好感，当年她和赵杰的婚礼上，伴娘就是孙若溪。

「若溪那孩子确实不错。」王敏的语气柔和了些，「有头脑，有魄力。」

「所以咱们更不该让人家等，是不是？」秦雪轻轻推了推女儿的背，「燕燕，跟奶奶说再见。」

赵燕小声说：「奶奶再见，我会想您的。」

王敏叹了口气，「好吧，一定要小心。

不要让燕燕吃外面的东西，不要让她离开视线一秒，不要....」

「不要让陌生人碰她，避开人群，五点前回来。」秦雪接过话，「我知道的，妈。您放心。」

秦雪赶紧领着女儿走向门口，生怕婆婆反悔。

佣人已经准备好赵燕的小背包，里面装着消毒液、免洗洗手液、备用衣服和口罩。

就在她们即将踏出大门时，王敏突然又说：「告诉若溪，有空来家里坐坐，我很想和她聊聊。」

「我会的。」秦雪应着，匆匆带女儿出了门。

秦雪想到苏婉的小姨孙若溪，心里莫名有些兴奋。

要是孙若溪知道自己和苏婉，在别墅的那个晚上发生的荒诞事，她会不会骂死自己？

司机已经等候在车旁，为她们拉开车门。

秦雪让女儿先上车，自己随后坐进去。

「去龙潭公园。」她对司机说。

车缓缓驶出赵家宅院，穿过高大的铁门时，秦雪注意到女儿悄悄松了口气。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逃过她的眼睛。

「燕燕，你不喜欢待在家里吗？」她轻声问。

赵燕许久才说：「喜欢...可是奶奶...」

「奶奶太担心你了。」秦雪试图解释，却又觉得苍白。

「我知道。」赵燕靠在她身上，「妈妈，孙阿姨真的会来吗？她上次说给我带很多礼物。」

「当然，孙阿姨从不食言。」秦雪搂紧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