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去找我奶奶了，所以我现在来找你

楚霖在医院南门斜对面那家小超市停下脚步。

他推门进去，走到一排排售卖帽子的地方。他伸手，取下一顶纯黑的鸭舌帽。

接着他来到收银台，扫码。

出来后，他把帽子扣到头上。

帽檐压下去，遮住了自己所有的面容，而后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好先生，去哪？」

「龙陵华府。」

「好的。」

楚霖坐在后座，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前路，也看不清后视镜。

他也没想看。

他只是在想。

为什么合约明明已经结束了，夏雨晴还不愿意放过他。

为什么他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夏雨晴撇清关系，她还要像个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

是他在合约期内做的地方有哪里让夏雨晴不满意吗？

还是说就是因为太满意了，所以才不愿意放手？

但是一段关系结束与否不都是要尊重双方意愿的吗？

他明明已经说了不想再延续这段关系，明明已经说了。

楚霖又回想起他在夏雨晴家的时候，每次接听奶奶电话的场景。

他那时候差不多一周会跟奶奶通话两三次，不能太多，太多了夏雨晴会不满意。

奶奶有时候是问他吃没吃饭，有时候是唠叨隔壁张阿姨的儿子结婚了，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只是「小霖啊，奶奶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他每次接电话都要走到阳台上去。

怕奶奶听见背景里的声音，夏雨晴摔东西的声音，骂人的声音。

奶奶说，小霖，你要好好吃饭。

楚霖说，好。

奶奶说，小霖，你要是累了就回家。

楚霖说，好。

奶奶说，小霖，奶奶想你。

楚霖说，好，我过两天去看您。

他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

可奶奶今天听见的不是「好」。

她听见的是：

「那是楚霖为了给你治病，给我当狗换来的。」

「你见过他在雪地里跪着爬的样子吗？」

「他本可以不用过这种日子，都是因为你。」

楚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龙陵华府到了。」

司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楚霖睁开眼。

扫码，付款，道谢，推门下车。

通过龙陵华府的大门，他往里走，路过快递室的时候，停下脚步。

快递室门口堆着几个被拆开的空盒子，门口的小桌上还摆放着一把剪刀以及一个封箱胶，这一般是给小区内的人取快递或者寄快递的时候用的工具。

楚霖站在快递室门口，想了想。

而后弯腰捡起了四个空的快递盒子，接着顺手拿过一旁的封箱胶，将空盒子全部重新封上，伪装成正常的快递。

接着把盒子摞在一起，托在掌心后，重新迈开步子朝着夏雨晴家走去。

越往里走，他的面色愈发平静。

他知道钟老报警了。

他知道这次夏雨晴逃不掉，即便有夏家出手也没用。

但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要自己找回这个场子。

……

楚霖停下脚步，站在夏雨晴门口。

他低头，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

然后他按响门铃。

叮咚叮咚

门内传来一阵拖鞋与地面的摩擦声。

他微微垂首，帽檐遮住整张脸。

「谁？」

夏雨晴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带着警惕。

楚霖清了清嗓子。

「你好，您的快递到了。」

楚霖把声音压得很低，沙哑，不像他的原声。

「快递不都是放在快递室吗？」夏雨晴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有些疑惑地问道。

楚霖能感觉到，此时夏雨晴正透过大门的摄像在打量他。

楚霖把头低得更下了，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脚边那几只空盒子。

「小区最近为了提高住户体验，新增了快递配送上门的服务。」他顿了顿。

「您看，您这栋楼的都在我这里。」

夏雨晴看着门外的人手里抱着一个快递盒，脚边又有四个盒子，也就打消了其余的念头。

因为她确实今天有快递到了。

平日里她不会这么谨慎，今天实在是因为早上闯大祸了，她害怕警察上门来找她。

「行，那你拿给我吧。」

「我现在开门。你把快递拿进来吧。」

门锁咔嗒一声。

门开了一道缝。

楚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夏雨晴的动作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楚霖？」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往后缩，手扒着门边想把它关上。

可是已经晚了。

楚霖把着门，走了进来。

夏雨晴的力量在楚霖面前完全不够看。

楚霖的动作很轻，进门之后还顺手把门带上，并上了锁。

他把手里那几个空盒子放在玄关柜上。

放完最后一个，他抬起手，摘下那顶黑色鸭舌帽。

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夏雨晴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茶几角上，整个人歪了一下，扶着沙发才没摔倒。

她扶着沙发扶手站稳，仰起脸看他。

那张脸她看了五年。

很英俊，很好看，但她从没有像今天一样那么恐惧过。

她的后背抵上冰凉的墙壁，无路可退。

「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

「你想干什么？」

楚霖低头，看着身子微微颤抖的夏雨晴，嘴唇轻动，说出了今天来到这的第一句话：

「你今天去找我奶奶了。」

不是问句。

夏雨晴嘴唇翕动，没发出声音。

楚霖轻声说道：

「所以我现在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