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谅解书
楚霖沉默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把手机接过来。
手机屏幕亮着，是视频通话界面。
奶奶的脸出现在那块小小的方框里。
姜之眉躺在病床上，背后是架子上垂下来的输液管，白色枕头和白色床单。
可以看得出她依旧在ICU重症监护室，但和几个小时前唯一不同的是，她醒了。
此时姜之眉正眼睛睁着，透过手机屏幕看着他。
她的脸色依旧白得像一张纸。
嘴唇干裂起皮，但嘴里的呼吸机已经取掉了，只有鼻子上架着一根细细的氧气管。
看见奶奶已经苏醒过来，楚霖的喉咙像被人掐住了，说不出话。
他倚着门边，垂着头，握着手机。
他很想说点什么，想笑一下，想让她放心，可是嘴张开了，声音却堵在喉咙口，上不来，下不去。
像小时候受了委屈终于跑回家门口。
那时候奶奶总是在。
不管他在外面被欺负成什么样，只要推开那扇门，她就在厨房里忙活，听见动静就回头看他一眼。
「回来了？洗手吃饭，回头我带你去找那几个兔崽子算账。」
他不用说话。
她什么都知道。
现在她在屏幕里。
她也在看他。
楚霖垂下眼，把那口气憋回去。
眼眶还是红了。
他眨了眨眼，用力眨了一下，又一下，把那点泪珠逼回眼底。
然后他抬头，侧过身，确保奶奶看不见自己身后的那瘫在地上的人影以及一地碎屑。
「小霖，你在干什么呢？为什么我醒来没看到你？」
奶奶的声音很小，如果楚霖不把耳朵凑近手机，甚至很难听清奶奶在说什么。
「奶奶。」
他的声音稳下来了，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我跟月儿在电玩城打地鼠呢。很快回来。」
姜之眉眯着眼睛看他。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说话，就那样盯着。
半晌，姜之眉开口。
「你奶奶都已经重病入院了，」她说，努力睁大眼睛瞪着他。
「你还在外面玩呢？」
她顿了顿。
「臭没良心的。」
楚霖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姜之眉再次轻轻开口：
「奶奶想你了。」
「现在能不能回来？」
楚霖张了张嘴。
「……好。」
「我马上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他听见奶奶轻轻地笑了一声。
很轻，很短，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好。」
她说。
「我等你。」
屏幕暗下去，通话结束。
挂断电话后，楚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把手机递给秦月儿。
「警察来了吗？」
秦月儿接过手机。
「应该快到楼下了。」
楚霖点点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夏雨晴还瘫在那个墙角，姿势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脸肿得面目全非，嘴角的血已经干成暗褐色。
楚霖收回目光。
「等会儿我跟警察主动坦白。」
秦月儿猛地抬眼。
「楚霖，你放心，我会动用……」
她的话没说完，楚霖伸手，阻止了她后面的话。
「我虽然没把她打进ICU那种程度，但下手也不算很轻。」
他顿了顿。
「多多少少都会受点处罚。」
「没关系。」楚霖说。
「她受到的处罚，怎么说都比我重。」
楚霖站在那扇半开的门边，灰色卫衣前襟溅了几滴暗红的渍，虎口缠的绷带已经透红了，尾端垂下来一截。
「如果你动用关系让我免受责罚，那夏家同样可以如此，但我……不想那么轻易放过夏雨晴。」
他看着秦月儿。
「月儿，如果我短时间内出不来，麻烦你先照顾一下奶奶。」
秦月儿的眼眶红了。
「到时候你就跟奶奶说，说我出去出差了。」
他顿了顿。
「我要被关多少天，你就跟她说我多少天能回来。」
秦月儿没有说话，抿了抿唇
他早就想过这些，他在出发前就已经思考过后果。
秦月儿走上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他那只缠着绷带的手。
「放心，不管你做出任何决定，我都会陪着你。」她看着楚霖双眼，坚定说道。
与此同时，走廊那头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三个穿警察制服的身影从电梯里走出来。
楚霖松开秦月儿的手。
「来了。」
……
笔录做得很详细。
楚霖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对面是两个民警，一个问话，一个记录。
他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私闯民宅，动手打人，砸坏物品。
他主动报出了夏雨晴的伤势，描述了那几巴掌的位置和力道，甚至主动说「她脸上应该有骨折，去医院拍个片子」。
问话的民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笔录做完，签字，按手印。
然后就是等。
他坐在留置室里，对面是一堵白墙，头顶是一盏日光灯，嗡嗡地响。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知道程序还没走完。
他想起奶奶。
想起她刚才在视频里说的那句「我等你」。
她说等他。
他答应了。
他不知道要让她等多久。
直到晚上十一点，门再次打开，进来的是一个中年警察，他将一份文件放在楚霖面前，面无表情地说道：「楚霖，来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楚霖抬头，茫然地看着面前的警察。
他原以为至少会落个行政拘留的处罚，怎么直接签字就能走了？
难道秦月儿还是动用了家族势力？
警察随后解释道：「经过伤情鉴定，夏雨晴的伤势是轻伤，不到重伤，并且她给你出具了谅解书。」
「夏雨晴给我出具了谅解书？」楚霖看着面前的警察，惊讶地出声问道。
「嗯。」警察点点头。
「相应的，你奶奶姜之眉也给她出具了谅解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