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敲了500万

楚霖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二十分。

派出所的门在他身后合上。

他站在台阶上，夜风灌进领口。

他站在那儿，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站在这儿了。

然后他看见了秦月儿。

她就站在不远处，不知道站了多久。

秦月儿头发被吹乱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没穿外套，还是下午那件，在夜风吹拂下显得有些单薄。

脚上是一双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拖鞋，露出光裸的脚踝。

她一直在派出所这里等他。

秦月儿什么话都没说，走过来了，一头扎进他怀里。

她的脸埋在他胸口，两只手从他腰侧穿过去，反扣在他背上，扣得很紧，像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楚霖僵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手，轻轻落在她后背上。

「没事了。」他说。

秦月儿没说话，她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肩膀轻轻颤着，一下，两下。

楚霖忽然想起下午在夏雨晴家门口，她满脸焦急的模样。

他从来没见过她那样。

秦月儿在外人面前永远是一副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样，在他面前则像个小女孩儿。

但无论是哪副面孔，她从来都是从容不迫。

就好像哪怕天塌下来，她也不会变色。

除了今天。

她等在这儿，从下午等到深夜。

楚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抱着她，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一遍一遍。

「没事了。」他说。

「结束了。」

良久，秦月儿终于从他怀里抬起头。

她的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粘成几缕。

突然，楚霖腰间传来一阵剧痛，痛的他龇牙咧嘴。

秦月儿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道：「如果下次还瞒着我去干这种事的话……」

「没有下次！」没等秦月儿把话说完，楚霖立刻双手举过头顶，做出投降状并保证道。

秦月儿看着他。

楚霖抬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脸上的泪。

「绝对没有下次，我保证。」他说。

秦月儿哼哼两声，再次把头埋进楚霖怀中。

「对了。」

「我听说，奶奶给夏雨晴出谅解书了？」楚霖问道。

「嗯。」秦月儿点了点头。

「我也是刚得知这个消息不久。」

「之前我确实想过，要不要不听你的，去跟奶奶坦白这件事。」

她顿了顿。

「但我还没想好……」

「结果夏家就先找到了姜奶奶。」

楚霖的手停在她发间。

「夏家？」

秦月儿点点头。

「我没去医院。不过据我奶奶说，是夏东海亲自去的。」

她抬起头看他。

「他拿着两筐果篮找到姜奶奶，当面道歉。说夏家愿意支付赔偿金，说如果姜奶奶愿意出具谅解书，他也会让夏雨晴这边给你出。」

「姜奶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楚霖叹了口气，没想到还是便宜夏雨晴了。

「不过答应之前，姜奶奶也算是狠狠敲了夏家一笔。」秦月儿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听我奶奶说的，最后夏东海是出了五百万。」

楚霖愣住了。

「五百万？」

秦月儿点点头。

「是的，付出了五百万他才从姜奶奶手里拿到那张谅解书，相反的是，你一分钱都不用出。」

「不过相应的，姜奶奶答应夏东海会对这件事保密，确保消息不会走漏影响到夏氏集团的股价。」

「这样啊。」楚霖点了点头。

五百万也不算是一个小数目，也算是给夏雨晴一个大教训了。

「还有，姜奶奶说，如果你出来了，立刻去医院见她。她有话要跟你说。」秦月儿补充道。

楚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么晚了，现在医院的探视时间已经过了吧？」楚霖干笑两声回答。

秦月儿看着他，嘴角向上弯曲。

「姜奶奶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她说。

她顿了顿。

「她说让我告诉你，她已经拜托了钟院长，让他给你留道门，让你务必立刻赶过去。」秦月儿着重强调了「务必」这两个字。

楚霖没说话。

他有好多年没这种感觉了。

明知道躲不过去、却还想躲一躲的感觉。

他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他和奶奶住在老家，村里的孩子总爱拿他说事，说他是「没爹没娘的野种」「捡来的」「没人要的」。

他记不清第一次打架是什么时候了。

只记得每次只要有人这么说，他就会冲上去，拳头往那张嘴上招呼。

打过多少次也记不清了，只知道那时候膝盖和手肘总是青一块紫一块，衣服总是扯破，回家的时候总是一身土。

奶奶从来不会立刻骂他。

她会先领着他，去那户人家门口站着。也不吵，也不闹，就等着。

等那家的大人出来，她就拉着他的手，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一遍。

直到对方家长道歉为止。

然后带着他回家。

关上门。

他的屁股就要遭殃了。

奶奶打人疼，会用那种竹条子，沾了水，一下一下抽在他屁股上。一边打一边说：

「暴力能解决问题吗？」

「他骂你你就打他，明天他打你，后天你打他，你们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你打了他，他就不骂了？」

他那时候小，疼得直抽气，眼泪糊了一脸。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顶了一句嘴。

「奶奶，你不也是在用暴力解决我吗？」

他原以为奶奶会讲道理。

结果奶奶手上的竹条子停了一瞬。

然后……

打得更狠了。

那天晚上他趴着睡的。

现在他早就是成年人了，但他他又打架了。

这回不是村里的孩子，是一个女人。

这回不是膝盖手肘青一块紫一块，是他把人打进医院，自己进了派出所。

他原本想瞒着奶奶，不让她知道这件事，一小部分原因就是在于童年因为打架被她揍怕了，但没想到到头来还是被奶奶知道了。

半晌，楚霖艰难开口。

「……行吧。」

「那我现在过去。」

他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