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欧洲来人

夏雨晴盯着天花板。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张床上躺了多久，也记不清这是最近第几次睁开眼的时候，人在医院。

这时，病房的门突然开了。

夏雨晴没有动，她只是把眼珠转过去，用余光扫向门口。

进来的是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的样子，扎着低马尾，穿一身灰扑扑的衬衣。

她手里拎着水桶和拖把，低着头，没往床上看。

她径直走到窗边，把水桶放下，拧开拖把，开始拖地。

拖完地，她又去擦窗台，全程都没注意到病床上的夏雨晴已经苏醒。

她是夏家请来的护工。

今天下午，夏东海让人安排了这个活。

一天两千，条件是保密，出去后不能对人说病房里的人是谁。

而且高薪的另一个原因是，据说病人脾气不好。

小姑娘来的时候没多想。

两千一天，保密就保密，脾气不好就不好。

病人嘛，谁没点脾气？她进来过三四次了，每次床上那个人都睡着，一动不动，跟死了似的。

她乐得清闲，拖拖地擦擦窗，两千块就到手了，她甚至觉得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夏雨晴盯着她。

盯了很久。

「你为什么不看我？」

低哑的声音突然在房间内响起，吓了小姑娘一跳。

她抬起头，朝床上看过去。

只见病床上正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她连忙弯下腰，朝床上的人深深鞠了一躬。

「您好，」

「我是您的护工，这段时间由我来照顾您的起居。」

夏雨晴没有说话。

「我问你。」

「你为什么不抬头看我？」

小姑娘的腰还弯着，不敢直起来。

「我……我……」

她的嘴张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很想说：您脸上缠着五圈绷带，我看什么呀？看绷带吗？可她不敢。

这话说出来，两千块就没了。

她只能站着，弯着腰，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假装没听到。

「过来。」

小姑娘没动。

「我让你过来。」

夏雨晴声音陡然升高。

小姑娘的腿软了一下，这个病人好像确实颠颠的。

此时她的心中有一万个不愿意，但想到那工资，她还是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过去，站在夏雨晴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了她的手腕。

五根手指箍在她腕骨上，箍得很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迫使她抬起头，对上绷带后面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充满怨毒。

「我问你。」

「你为什么不敢抬头看我？」

「是觉得我现在很丑吗？」

小姑娘拼命摇头。

「不、不是……我没有……」

「那是为什么？」

「因，因为……」

「因为下单的人说过……说你脾气不好……」

她的眼泪已经涌出来了，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下去。

夏雨晴的手没有松开。

她抬起头，看着小姑娘张脸，虽然算不上很漂亮，但至少清秀，并且是一张没有缠绷带的脸。

夏雨晴盯着那张脸。

「不。」

「你就是嫌弃我丑。」

小姑娘愣住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夏雨晴已经松开了她的下巴，伸手摸向床头柜。

她拿起一把水果刀。

她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惊恐的脸，笑了一下。

「放心，」她的声音很轻，很柔。

「很快的，只是有一点点疼。」

她攥着刀的那只手慢慢抬起来。

「事后你要多少钱，我都会赔给你。」

小姑娘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想跑，想挣脱那只还攥着她手腕的手，可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箍得她动弹不得。

她拼命尖叫，叫「救命」。

但最终只能看着那把刀一点一点靠近。

「夏雨晴！！你在干什么？！」

「还嫌我给你擦得屁股不够多吗？！」

一声怒吼在门口响起。

夏雨晴动作微微一顿。

小姑娘趁这个机会，拼尽全力一挣。

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被甩开，她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撞翻了水桶，脏水泼了一地，溅湿了她的裤腿和鞋子。

她顾不上这些。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门口，冲向那个站在门口的男人。

「老板！！」她哭着喊。

「这活我不做了！！我实在做不下去了！！你换别人吧！！」

夏东海面色阴晴不定地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在夏雨晴脸上停了一瞬。

那双眼睛从绷带后面看着他。

没有愧疚，没有恐惧，什么都没有。

夏东海深吸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小姑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手，烦躁地挥了挥。

「给你一万。」

「条件是对刚刚的事情守口如瓶。」

他盯着她。

「听懂了吗？」

小姑娘愣住了。

「我问你，听懂了吗？」

夏东海的声音重了几分。

小姑娘终于反应过来。她拼命点头，点得像捣蒜。

「听、听懂了……」

「滚。」

她滚了。

踉踉跄跄跑出去，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病房里安静下来。

夏东海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女儿。

夏雨晴躺在病床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水果刀。

她也在看他。

父女俩隔着满地的狼藉对视。

良久，夏东海终于迈开步子，走进病房，走到床边，弯腰捡起那个倒在地上的水桶，把它立在墙角。

然后他直起腰，看着她。

「刀子放下。」他说。

夏雨晴没有动。

夏东海没再说话，他伸出手，从她手里把那把刀抽走。

夏雨晴没反抗。

刀被夏东海拿走后，放进了自己兜里。

「你知道我来干什么的吗？」

夏东海阴着脸，看着夏雨晴问道。。

夏雨晴没有说话。

「我来告诉你，你惹的那件事，我帮你摆平了。」

他顿了顿。

「五百万。」

夏雨晴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个老太婆开的价。」夏东海说。

「五百万，换一张谅解书。」

「还有，那个老太婆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顿了顿。

「她说，只要她活着一天，你就别想再碰她孙子。」

夏雨晴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点东西。

不是愧疚，不是后悔。

是恨。

夏东海看见了那点恨，他没说什么。

他只是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对了，最近欧洲那边有人过来了，我可能会有点小麻烦。」

「这件事应该跟你没关系吗？」

夏雨晴眼神动了动，但依旧没说话。

夏东海也没继续追问。

「总之，你最近最好收敛点，不要再给我惹事。」

「如果再有下一次，你就进去坐牢吧。」

门在他身后合上。

病房里又只剩下夏雨晴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