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黄斜墩的恐惧

第379章 黄斜墩的恐惧

黄建章和陆天辰离开后,那扇厚重的病房门,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冰冷、寂静、被严密掌控的走廊;

门内,则是一个迅速崩塌、只剩下绝望和疯狂的地狱。

黄斜墩像一头被打断脊梁的困兽,瘫在病床上,刚才用尽全力的嘶吼和投掷,耗光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力气,也牵扯得全身伤口剧痛钻心。

但比身体疼痛更甚的,是心理上那无边无际、冰冷刺骨的恐惧,正如同无数只冰冷的触手,从四面八方缠绕上来,勒紧他的心脏,扼住他的喉咙。

陆天辰最后那句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你以前做过的那些『好事』……证据没有被挖得太深。否则,等着你的,恐怕不是黄家的别墅,而是监狱的牢房。」

当然,他知道自己现在算是一个残废,即便被定罪,也不会被关进里面,只是他的人生彻底毁了。

飙车……那个被他撞成植物人、家里用钱摆平却依旧时不时出来闹事的乡下佬家庭;

那些被他用下作手段强迫、事后用钱或威胁堵住嘴的女孩们;

还有「海湾新城」项目里,为了节省成本、中饱私囊,他默许甚至指使使用的劣质建材、违规操作……

一桩桩,一件件,以前有黄家的金字招牌和父亲的权势金钱兜底,他从未放在心上,甚至引以为傲,觉得那是他「黄少」的本事。

可现在……黄家要倒了!

父亲自身难保!

那些以前被他踩在脚下、敢怒不敢言的人,那些被他用钱封口、却未必心甘情愿的人,那些掌握着确凿证据、只是畏惧黄家权势而沉默的人……他们会怎么做?

他们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一样扑上来!

他们会把那些陈年旧账翻出来,添油加醋,甚至无中生有!

他们会抢着做「证人」,抢着递「证据」,只为踩着他这个昔日的「黄少」向上爬,或者仅仅是为了发泄积压已久的怨恨!

监狱……那是什么地方?

阴暗、潮湿、肮脏,到处都是真正的恶棍和渣滓!

他断了一条腿,身体残缺,去了那里……黄斜墩的独眼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欺凌、被殴打、在肮脏的角落里苟延残喘的画面。

不!他不要!他死也不要!

「来人!来人啊!保镖!保镖死哪里去了!」

他嘶哑着喉咙喊道,声音因为恐惧而扭曲。

以前,只要他喊一声,那些高薪聘请、训练有素的保镖就会立刻出现在门口,毕恭毕敬。

可现在,他喊了好几声,门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一种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他挣扎着,用唯一完好的右手,费力地去够床头柜上的呼叫铃,疯狂地按着。

按了许久,才有一个面生的、表情冷漠的护士推门进来,语气公事公办:「黄先生,有什么事?请注意休息,不要激动。」

「我的保镖呢?守在门口的那两个人呢?」 黄斜墩厉声问,但声音里的虚弱暴露了他的色厉内荏。

护士瞥了他一眼,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语气依旧平淡:「哦,你说那两位啊?他们刚才接到电话,说是公司有急事,已经结清费用离开了。

黄先生,这里是医院,请保持安静,不要打扰其他病人休息。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出去了。」

说完,不等黄斜墩反应,护士便转身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门,将他一个人,连同无边无际的恐惧,重新锁在了这间豪华却冰冷的病房里。

保镖……离开了?

结清费用?黄斜墩愣住了。

他们是黄家高薪聘用的,只听命于父亲和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接到电话」离开?

除非……除非付他们薪水的人,已经付不起钱了,或者,即将没有能力付钱了。

父亲……黄氏集团……真的完了?

这个认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黄斜墩早已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他所有的嚣张,所有的跋扈,所有的有恃无恐,都建立在「黄家大少」这个身份上,建立在父亲黄辉那看似坚不可摧的财富和权势之上。

如今,大厦将倾,庇荫不再,他就像被剥光了所有华丽羽毛的孔雀,只剩下丑陋和虚弱。

「不……不会的……爸爸会有办法的……周莉会想办法的……我是黄斜墩,我是黄家大少爷……」

他语无伦次地喃喃自语,眼神涣散,额头上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巨大的恐惧吞噬了他,对未来的绝望,对过往罪行的惶惑,对失去一切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风暴,在他脑海里疯狂肆虐。

「啊——!!!」 他突然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叫,但这叫声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愤怒,只剩下纯粹的、濒临崩溃的恐惧。

他胡乱挥舞着唯一能动的右手,打翻了床头柜上剩下的东西,药瓶、水壶滚落一地。

他开始用头撞墙,虽然因为身体被固定而力度不大,但那「咚咚」的闷响和他喉咙里发出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在寂静的病房里显得格外瘆人。

他彻底崩溃了。从身体到精神,从现实到未来。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纨绔子弟,此刻只是一个被恐惧和绝望吞噬、在冰冷病房里瑟瑟发抖、等待未知审判的可怜虫。

他辉煌而罪恶的前半生,似乎已经在这一刻,提前画上了休止符。

而等待他的,将是法律和命运冰冷无情的清算。

与此同时,黄氏集团总部,早已乱成一锅粥。

讨债的供应商、闻讯而来的各路债主、焦急等待消息的中小股东、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记者、以及越来越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将大厦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保安和匆匆赶来的警察勉强维持着秩序,但人群的喧嚣和愤怒几乎要掀翻屋顶。

大楼内部,员工们或惊慌失措,或麻木不仁,或已经开始偷偷收拾私人物品,准备随时跑路。

高管办公室里,电话铃声、争吵声、砸东西的声音不绝于耳。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时,一辆黑色的轿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停在大厦门前。

车门打开,周莉头发散乱,妆容被泪水糊花,昂贵的套装也起了褶皱,她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母兽,不顾一切地推开拥挤的人群,甚至用她名贵的手包砸开挡路的人,疯狂地冲进了大厦。

没有人敢真正阻拦这位曾经的「董事长夫人」,尽管她此刻看起来更像一个疯婆子。

她一路横冲直撞,乘坐电梯直达顶层,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冲向总裁办公室,猛地推开了那扇沉重的、象征着黄氏集团最高权力的大门。

「老公!老公!」 周莉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刺破耳膜,她冲进办公室,看到的却不是预想中那个能掌控一切、力挽狂澜的丈夫,

而是颓然坐在一片狼藉中的黄辉,以及……办公室里另外几个穿着不同样式、但都代表着某种权威制服的人。

黄辉脸色灰败,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

他看着闯进来的周莉,眼中没有责备,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认命。

「辉哥!你快想想办法!找人!找关系!把那个野种和陆天辰抓起来!把他们的腿打断!让他们永远闭嘴!」

周莉根本没注意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或者说她注意到了但根本不在乎,她扑到黄辉面前,抓住他的胳膊疯狂摇晃,声音因为激动和仇恨而变形,

「他们毁了斜墩!毁了我们家!毁了黄氏!你要给他们报仇!立刻!马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