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辰专属咖啡
傍晚五点半，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
沈晴正趴在柜台上调试着蒸汽棒的温度，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一天的营业让她有些疲惫，但心里那份期待却始终没有消散。
门铃响起，她机械性地抬头准备招呼客人，看到来人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顾辰扛着一个小黑板走进来，身上还穿着上午出门时的休闲装，只是衣领处多了些褶皱。
"顾辰你来了…"沈晴的声音细如蚊呐，眼中闪过明显的惊喜，但很快又垂下眼帘。她下意识地理了理略显凌乱的头发，手指紧张地抓着围裙的边缘。
顾辰把黑板靠在墙边："从公司拿了个黑板来，想着给你做记事用…"他的目光扫向门外，"不过看你外面已经有一个了。"
说着他弯腰想把黑板收起来。
"不嫌多不嫌多！"沈晴急忙上前接过黑板，生怕他真的拿走，"里面也要挂菜单的，正好缺一个呢。"
她小心翼翼地把黑板立在吧台旁边，用袖子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尘。
顾辰环顾四周，画室比早上更有咖啡馆的氛围了。墙上多了几幅新摆放的画作，桌上放着精致的白瓷杯，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香气。
"生意怎么样？"他在高脚凳上坐下。
"还不错，卖了十几杯咖啡。"沈晴的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但立刻又补充道，"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你的画吸引人…"
"咖啡呢？"顾辰打断她的自我贬低，"味道怎么样？我想尝尝。"
沈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挺直腰板，嘴角忍不住上扬："今天的咖啡都卖完了哟~"
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像个完成作业得到表扬的小学生。
"那我不喝了，反正有点晚——"顾辰正要起身。
"但我单独给你留了一份！....!"沈晴又说道，同时伸手去拿柜子里藏着的咖啡豆罐...
两句话同时出口，撞在一起，空气瞬间凝固了。
沈晴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手指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她刚才那点小小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尴尬。
完了完了…他根本不想喝…她在心里哀嚎着，我为什么要装什么傲娇啊！
她想把手收回来，但身体像被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咖啡豆罐子已经被她拿了出来，上面还贴着手写的标签："顾辰专属"。
那几个字在夕阳下格外刺眼。
顾辰看着她这副模样，差点笑出声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沈晴如此手足无措的样子——以前的她永远游刃有余，永远高高在上，哪会有这种局促不安的时候？
"头一次看到你这种状态呢。"他靠在吧台上，眼中闪过一丝戏谑，"我想尝尝。"
沈晴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脸瞬间涨红："真…真的？"
"当然，"顾辰指了指那个罐子，"都写着我名字了，不喝岂不是浪费？"
沈晴的手指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开始认真地准备咖啡。
研磨咖啡豆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回响。她的动作很专业——先闻豆子的香气，确认新鲜度，然后调整研磨的粗细程度。
"你昨晚研究到很晚吧？"
"没…没有很晚。"沈晴一边说一边装粉，动作流畅得像个老练的咖啡师。
压粉、上把手、按下萃取键。金黄色的油脂缓缓流出，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她又开始打奶泡，蒸汽棒发出轻柔的嘶嘶声。
"你要什么图案？"她拿着奶缸问道。
"随便。"
沈晴咬了咬下唇，手腕轻轻晃动，白色的奶泡在咖啡表面绘制出图案。不是普通的心形或树叶，而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兔子。
"给。"她把杯子推到顾辰面前，紧张地搓着手。
顾辰端起杯子，先是欣赏了一下拉花，然后轻抿一口。咖啡的苦涩首先在舌尖绽放，随后是奶泡的绵密和焦糖的甜香，最后留下的是咖啡豆本身的果香余韵。
"不错。"他点点头，"比外面很多咖啡店都专业。"
沈晴的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真的吗？我昨晚试了二十多次才找到这个配比…"
话说到一半她就住嘴了，生怕显得太过刻意。
"二十多次？"顾辰挑眉，"怪不得眼圈这么黑。"
沈晴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有…有吗？"
"有。"顾辰又喝了一口咖啡，"以后别这么拼，累坏了还得我送你去医院。"
虽然语气依然冷淡，但沈晴能听出其中的关心。
"对了，"她想起什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今天有个创意园区的人来，说他们公司想采购一批画作装饰办公室，让你有空联系他。"
沈晴把名片双手递给顾辰："那个人说他们预算充足，只要作品质量过关。听起来是个大订单。"
顾辰接过名片看了看，眉头微皱："创意园区…这种地方的人最爱装文艺了。"
"你详细说说，他具体怎么说的？"
沈晴回忆着下午的情况："他说他们公司正在装修新办公室，需要一批原创艺术品。墙面很大，希望是大尺寸的作品。他还夸你的风格很有现代感，特别适合年轻的创业团队。"
顾辰把名片在手指间转动着，陷入沉思。半晌后，他摇了摇头："我现在工作比较忙，没时间搞这些了…"
沈晴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理解地点点头。
"干脆我来教你画，"顾辰忽然说道，"你画完卖给他们。"
"什么？"沈晴睁大眼睛，连忙摆手，"我不行的！就算学会了皮毛也拿不出手啊…"
"反正这种作品画抽象的就行，"顾辰的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画得越丑越被人说有内涵。现代艺术嘛，都这德行。"
说到绘画，他的话匣子仿佛被打开了："你知道吗，那些所谓的艺术评论家最爱的就是胡说八道。一幅乱七八糟的涂鸦，他们能给你解读出人性的挣扎、社会的矛盾、宇宙的奥秘…"
沈晴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心中涌起久违的温暖。
"还有配色，"顾辰继续说着，手在空中比划，"红配绿，赛狗屁；红配黄，喜洋洋；蓝配白，清爽快…这些都是我老师教的顺口溜。虽然听起来俗气，但配色原理都在里面。"
他越说越兴奋："其实色彩搭配没那么玄乎，无非就是对比和协调。冷暖对比、明暗对比、纯度对比…掌握这些基本原理，再加点个人风格，什么抽象派印象派都不在话下。"
"那你怎么还坚持画写实的？"沈晴托着下巴，眼中闪着好奇的光芒。
"因为我没那个觉悟啊。"顾辰自嘲地笑了笑，"我就是个俗人，看到美的东西想把它画下来，看到丑的东西想躲得远远的。哪有那么多深层次的哲学思考？"
沈晴静静地听着，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他的脸。她想起大学时代，顾辰也曾这样和她侃侃而谈，讲他的文学理想，讲他对艺术的理解。可那时的她只会敷衍地"嗯嗯啊啊"，心思全在手机上，从没有像今天这样认真聆听过。
那时候她错过了什么？她开始意识到，这个曾经围着她转的男人，内心其实有着如此丰富的世界。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表达，"顾辰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技法只是工具，真正打动人的是画家想要传达的情感…"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住了。刚才那种自然而然的分享让他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间在她面前放下了所有防备。
我怎么和她说了这么多？他在心里警告自己，顾辰，你可别又犯糊涂。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尴尬。顾辰端起咖啡杯，用喝咖啡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沈晴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心中涌起一阵失落。但很快，她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沈晴轻咬下唇，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她犹豫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顾辰…你愿意把这件事全权交给我处理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我是说…如果我能学会的话，这个订单…还有以后可能的其他订单…"
话说到一半她又停住了，害怕自己的要求过分。万一他觉得我太得寸进尺怎么办？万一他收回对我的信任怎么办？
她紧张地看着顾辰的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抓着围裙的边缘。这里是她现在唯一的容身之地，她不能失去它。
"这里本来就全权交给你打理。"顾辰淡淡地说道，"既然你想做，那就你来负责吧。"
沈晴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星星："真的吗？"
"嗯。"顾辰点点头，"反正我也没时间。"
"太好了！"沈晴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但很快又控制住自己，"我一定会努力的，绝对不会砸了你的招牌！"
她急忙跑到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小本子："对了，我要跟你汇报今天的收支情况。"
翻开本子，她认真地念道："今天卖了二十杯咖啡，总收入450元。减去成本150元，纯利润300元。"
她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昨晚试验咖啡浪费了不少钱…大概五十多块的材料费。但那些都从我自己的利润里扣，不会影响你那部分的，你不要担心。"
"都给你。"顾辰摆摆手，"我不要。"
"不行！"沈晴坚决地摇头，"说好了五五分成就是五五分成。我不能占你便宜。"
她拿出手机："我现在就转给你，150块。"
"转好了。"沈晴举起手机给他看，"150块整，一分不少。"
顾辰的手机响了一声，他看了一眼转账信息，然后迅速操作了几下。
沈晴的手机也响了。
"咦？"她低头一看，脸瞬间红了，"你怎么又转回来50块！"
"你昨晚试验的材料费。"顾辰说道，"既然是为了提升产品质量，当然算必要成本。"
"可是我说了要从我的利润里扣…"
"你的利润就是你的。"顾辰打断她，"别和我客气，我又不缺这点钱。"
沈晴握着手机，感动得差点掉眼泪。这种被人认真对待的感觉，她已经太久没有体验过了。
"谢谢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行了，别感动了。"顾辰站起身，"我该回去了。明天开始教你画画，准备好被我折磨吧。"
他朝门口走去，沈晴连忙跟上："我会很努力学的！你放心！"
"努力归努力，天赋这种东西强求不来。"顾辰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万一你画得太丑，我可不负责安慰你。"
"我才不会哭！"沈晴嘟着嘴反驳。
顾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走进了夜色中。
沈晴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直到身影完全消失才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
明天他要教我画画…她在心里想着，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