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争执
「顾辰！你终于来了！」
陈教授第一个冲了上来，老脸涨得通红，他抓住顾辰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他跑路，「快！快来给大家讲讲！讲讲您的创作理念，讲讲您这惊世骇俗的『新象征主义人体美学』！」
「各位领导，各位艺术家，大家好，」他的声音不大，却因为周围的安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叫顾辰，是这两幅拙作的创作者。说实话，能站在这里，我感到非常意外，也十分荣幸。」
他先是来了一段万金油式的开场白，试图为自己接下来天马行空的胡说八道争取一点缓冲时间。
站在人群中的王大师，那颗锃亮的光头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他看着台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鼻子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嘴角撇出一丝轻蔑。装模作样，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门外汉。
「关于这两幅画的创作心路历程嘛…」顾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腼腆的笑容，那副样子像极了一个不善言辞、沉浸在自己艺术世界里的天才，「其实说起来也挺简单的，艺术来源于生活，也来源于情感的瞬间爆发。那天晚上，我…我和我的爱人…我们…」
他差点就把「在地板上打了一架」这句实话给秃噜出去，话到嘴边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一段充满了哲学意味的扯淡，
「我们在探讨关于『肉体与灵魂』、『秩序与混沌』的终极哲学命题时，产生了一些激烈的、思想上的碰撞。那种碰撞带来的灵感是如此汹涌，如此不可遏制，以至于我当时完全抛弃了所有传统的技法和构图，只是凭着本能，将那一瞬间的情感洪流，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了画布上。所以大家看到的这幅作品，它其实不是一幅画，它是我某段生命的切片，是我灵魂在某一刻的真实印记。」
这番话说完，他自己都快吐了，但台下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除了王大师那张依旧的便秘脸，大部分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不明觉厉的表情。
而那个法国人皮埃尔，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甚至不等顾辰把话说完，就直接冲了上来，一把抓住顾辰的手，那双蓝色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火焰，嘴里用那带着浓重法国口音的中文高声赞叹道：「碰撞！说得太好了！就是碰撞！灵魂的碰撞！这才是艺术的真谛啊！我的朋友，你简直就是个天才！一个被东方哲学浸润的、狂野的艺术天才！」
王大师看到皮埃尔这副失态的模样，整个人都傻了，他张着嘴，看看皮埃尔，又看看顾辰，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然后又迅速转为一种想要挤进这场「天才对话」的谄媚。他连忙凑上前，脸上堆起菊花般的笑容：「是啊是啊，皮埃尔大师您真是慧眼识珠！我刚才就觉得顾老师这番话充满了禅意，充满了东方智慧！肉体与灵魂，秩序与混沌，这…这简直是把我们龙国几千年的哲学思想都融入到这小小的画布里了啊！」
我可去你的吧。
顾辰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但脸上还是得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他试图把自己的手从皮埃尔那铁钳般的大手里抽出来，但对方抓得实在太紧了。
「不不不！你不懂！」皮埃尔却猛地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瞪着王大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那蹩脚的吹捧，
「这不是东方的，也不是西方的！这是全人类的！是超越了地域和文化隔阂的、最纯粹的生命表达！它让我想起了波洛克，但又比波洛克更具有情感的温度；它让我想起了德·库宁，但又比德·库宁的女性形象更充满了神性的光辉！」
他转回头，重新握住顾辰的手，那眼神虔诚得像是在朝圣：「我的朋友，你必须告诉我，这幅画，你愿意出售吗？不，它不应该被任何私人所拥有，它应该属于全人类！我决定了，我要以我个人的名义，将你的这两幅杰作推荐给卢浮宫！它们应该被悬挂在《蒙娜丽莎》的旁边，接受全世界人民的瞻仰！这才是它们应有的归宿！」
什么玩意儿？卢浮宫？《蒙娜丽莎》旁边？
顾辰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一颗重磅炸弹给击中了。一个无比清晰、无比惊悚的画面瞬间在他脑海中浮现——
在巴黎卢浮宫那庄严肃穆的展厅里，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们排着长长的队伍，人山人海，将一个展柜围得水泄不通。闪光灯像星星一样不停地闪烁，人们脸上都带着朝圣般的表情。
而防弹玻璃后面，一幅是沈晴胸部的拓印，另一幅则是两人「激情创作」时留下的、带着痕迹的「深渊之眼」。全世界的人都在欣赏他女朋友的胸和他们俩的「床单」，这他妈已经不是尴尬了，这是公开处刑，是社会性死亡的最高形态！
我操…这要是真的，我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沈晴估计得提着刀追杀到巴黎…不，她可能会直接买张机票杀到卢浮宫，把那两幅画给当场撕了。
就在顾辰准备开口，用尽毕生所学来阻止这场即将发生的国际文化惨案时，一个充满了愤怒与正气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般炸响。
「我反对！」陈教授拨开人群，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挡在了皮埃尔和顾辰之间，胡子微微颤抖，指着皮埃尔的鼻子，义正言辞地喝道，
「皮埃尔！我敬重你是一位有成就的艺术家，但你不能如此蛮横无理！这两幅画，是顾辰在我们中国的土地上创作出来的，它流淌的是我们中华民族的艺术血脉，是我们龙国艺术新锐崛起的瑰宝！凭什么要送到你们法国的卢浮宫去？你们当年从我们这里抢走的宝贝还少吗？现在还想来巧取豪夺？」
「陈！你这是狭隘的民族主义！艺术是没有国界的！」皮埃尔也急了，他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如此伟大的作品，只有放在卢浮宫那样的艺术圣殿，才能绽放出它应有的光芒！放在你们这里，简直就是明珠暗投，是对艺术的犯罪！」
「放屁！我们市美术馆哪里配不上它了？」
陈教授寸步不让，整个人都像个护崽的老母鸡，
「我告诉你，这画的归属权，我已经替小顾决定了！这是我们市的骄傲，是我们国家的财富！最多，最多借给你们卢浮宫展出一个月！一个月后必须完好无损地给我送回来！少一根汗毛我跟你拼命！」
顾辰站在两个因为他的「大作」而吵得面红耳赤的「艺术大师」中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啊？这就替我做主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画是你们的了？还有，借展一个月？一个月之后全世界都知道我女朋友的胸长什么样了…这跟永久收藏有什么区别啊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