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佳琪和沈晴
「地道老广东猪肉炖粉条」——这店名本身就像个讲砸了的笑话,充满了南辕北辙的荒诞感。
油腻的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品图片,廉价的塑料桌布因为常年擦拭而泛着一层黏糊糊的光。赵佳琪就坐在这家店最靠里的一个卡座里,面前飘着几根不明漂浮物的茶水已经凉透了,她掏出随身的小镜子,仔仔细细地补了第三遍口红,然后又从高仿的奢侈品手袋里拿出一包女士香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却没有点燃,只是摆出一个她自认为很优雅的姿态,等待着。
昨晚,当她把「沈晴已经回国并且过得很惨」这个消息通过微信告诉魏景后,对方几乎是秒回了一个转账,紧接着便是一段冷冰冰的语音警告:
「很好,继续跟她接触,想办法套出她现在所有的具体情况,住在哪里,做什么工作,和什么人来往。记住,她说的任何关于我的坏话,你一个字都不要信,更不要胡思乱想,你只需要把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我就行。事成之后,尾款会打给你。」
尾款。赵佳琪喜欢这个词,它意味着这场交易还有下半场,意味着她还有机会继续从魏景这条大鱼身上刮下更多的金鳞。
至于沈晴会说魏景什么坏话,她一点也不关心。在她看来,沈晴落到今天这个地步,纯属咎由自取。谁让她当年那么清高,出国就和自己断了联系。不过话又说回来,看着昔日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如今落魄如斯,她心里又隐隐升起一丝病态的、幸灾乐祸的快感。
玻璃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声轻响,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甚至领口都有些磨损的旧外套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未施粉黛,只有那双眼睛,在看到赵佳琪的瞬间,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骤然亮了起来。
「佳琪!」沈晴快步走过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压抑不住的激动和一丝近乎于卑微的讨好。
赵佳琪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最后的戒备也彻底放下了。她站起身,张开双臂,给了沈晴一个浮于表面的拥抱,拍了拍她单薄的后背,语气里充满了虚伪的同情:「哎哟我的晴晴,你可算来了,快坐快坐。」
沈晴在她对面坐下,双手局促地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她抬起手,用指关节用力地擦过眼角,声音带上了浓重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佳琪,谢谢你还愿意见我。我…我真的没想到,现在还愿意理我的人,就只剩下你了。」
她说着,肩膀开始微微抽动,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赵佳琪心里一软。不管怎么说,眼前这个人也是自己大学四年唯一称得上「朋友」的人,塑料情也是情啊。
如今看她落魄到这个地步,赵佳琪被金钱和欲望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心,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刺痛了一下。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们可是好姐妹,你遇到困难了,我能不管你吗?」赵佳琪一边说着,一边将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推到沈晴面前,那姿态像是在施舍,「快喝口水,润润嗓子。看你这嘴唇都干得起皮了。」
沈晴端起茶杯,双手捧着,她喝了一口,然后抬起那张写满了感激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佳琪,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找我了?」
赵佳琪听到沈晴这个问题,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她将烟在桌上磕了磕,脸上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掩盖自己的心虚:
「哎,这不是最近工作不顺心,就突然想起了很多以前的事嘛。那天翻看大学时候的照片,看到咱俩的合影,就想着你现在怎么样了,咱们好歹也是睡一个宿舍上下铺的姐妹,总不能毕业了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解释了联系她的动机,又不动声色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沈晴像是完全被这番「姐妹情深」的话语打动了,她用力点着头,眼眶里的泪水又开始打转:「佳琪,你对我真好…我…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我了呢。」
「怎么会呢,」赵佳琪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沈晴,但眼神却在不经意间闪烁了一下,
「你别想那么多了,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往前看,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你刚才电话里说…你现在住哪儿?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工作…」沈晴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现在这个样子,哪个正经公司敢要我啊。失信被执行人,连坐高铁的资格都没有,身份证一刷就报警,我能去哪儿工作?」
她抬起头,看着赵佳琪,眼中满是绝望,「国内的那些债,还是我求着我爸妈,让他们把老家的房子给卖了,才勉强还上的。我现在…我现在就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幸好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心善,收留了我在他那个快要倒闭的画室里打工,包吃包住,一个月给我一千块钱的零花钱,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将自己的处境描绘得凄惨无比,每一个字都像是泣血的控诉。赵佳琪听着,心里那点仅存的同情心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光芒万丈的女人,如今却落魄到要靠别人施舍才能活下去,一种复杂怜悯和某种优越感的情绪涌了上来。
天哪,这也太惨了吧…卖了父母的房子才还上国内的债,那国外的呢?魏景说她欠了好几百万澳币,那不是一辈子都还不清了?一个月一千块,连我一天在酒吧的酒水提成都不到…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赵佳琪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看向沈晴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几分居高临下的怜悯。她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烟,这次终于点了火,深吸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赵佳琪弹了弹烟灰,状似随意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