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进门

那个壮汉在顾辰进门前，突然向前躬下身，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形成了一堵塌陷的墙壁，带着一股汗味和廉价古龙水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对方那张瞬间从冷漠切换到谄媚的脸，他皱了皱眉，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疏离：「你恢复一下，我还是喜欢你刚才桀骜不驯的样子。」他说完，不再看那个还躬着腰的壮汉，径直走进了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林悦正倚在门内玄关处的阴影里等他，看到他进来，脸上立刻露出一个混合着嘲笑和无奈的表情，她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门口传来的巨大音乐声淹没：「你可真大方，那么厚一沓钱就这么随手给出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家银行的太子爷来体验民间疾苦了呢？」

「这不是为了显得我有身份么，」顾辰同样压低了声音回应，他的眉头因为那扑面而来的、震耳欲聋的重低音而下意识地皱了起来，眼睛也在努力适应着从明亮到昏暗的光线变化，「在这种地方，钱就是身份，不是吗？」

「一个看门的你都给他这么多，这不是有身份，这是在脑门上贴了张纸条，写着『我是第一次来，人傻钱多速来宰』！」

林悦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她伸手拉住顾辰的胳膊，将他往更深的阴影里拽了拽，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你这种行为，在我们公关行业里叫『菜鸟式炫富』，是最低级也是最容易被当成肥羊的。你个土老帽！」

顾辰被她这番话噎得无言以对，只能任由她拉着，开始打量这个让他感到极度不适的空间。

酒吧外，街角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小轿车里，烟头的红点在黑暗中明灭不定。车窗降下了一条细缝，里面的人正举着一个夜视望远镜，镜头对准了「迷迭香」那扇不断有人进出的门。

「有两个可疑人员进去了，以前没见过，注意一下。」男人对着衣领上的对讲机低声说道，声音冷静而沉稳。

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像是凝固成了实质的空气墙，在踏入酒吧的瞬间便迎面撞来，那沉重的贝斯鼓点一下下地捶打在顾辰的胸口，让他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要被震出喉咙。五光十色的激光束在昏暗的空间里疯狂扫射，将舞池中那些随着音乐疯狂扭动的身体切割成一帧帧光怪陆离的剪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混合着酒精、香水、汗液和某种不知名香薰的复杂气味，呛得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舞台的正中央，穿着暴露的护士装、腿上裹着黑色渔网袜的女DJ正戴着耳机，身体随着强劲的节奏前后摆动，她时不时举起手中的针筒道具，对着台下的人群做出注射的动作，引来一阵阵兴奋的尖叫。

舞池里，年轻的男女身体紧贴，在迷幻的灯光下肆意摩擦、摇摆，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头发和衣衫，每一张脸上都挂着纵情狂欢的迷离表情。卡座区则相对幽暗一些，男男女女凑在一起，在酒精和荷尔蒙的作用下，旁若无人地进行着各种亲昵的举动，嬉笑声、劝酒声、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带着哭腔的娇嗔，混杂在鼓点强劲的音乐里，构成了一幅声色犬马的浮世绘。

「我的天，这地方也太…太吵了吧，」林悦下意识地往顾辰身边靠了靠，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不适应，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才能勉强盖过周围的音乐声，

「我平时去的都是那种放爵士乐的清吧，大家安安静静地喝点东西，聊聊天，哪有这么…这么乱的。」

她这番急于撇清关系的解释，听起来倒像是在特意向顾辰证明着什么，仿佛生怕他会把自己和舞池里那些狂放的女孩归为一类。

顾辰侧过头看着她，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能看到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不安，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平时在职场上杀伐果断的女人，原来也有这么「纯情」的一面。

他故意凑到她耳边调侃：

「还说我土老帽呢，你不也一样？、刚才在门口不知道是谁，还说要跟我假扮情侣进来寻欢作乐呢。怎么，这才刚进来就怂了？我还以为你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呢，林大秘书。」

他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调侃道，试图缓解她的紧张。

林悦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更挂不住了，她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多了几分恼羞成怒的娇嗔：「要不是是为了陪你这个大老板来执行『秘密任务』，不然你以为我愿意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啊？别贫了，快找人。晴晴说她在二楼那个靠窗的卡座，视野最好，也最安静。」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艰难地在拥挤的人群中穿行。舞池里黏腻的汗味和酒精味扑面而来，扭动的身体不时地撞到他们身上，那些紧贴的、温热的触感让顾辰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锅正在沸腾的肉汤里。林悦显然也不适应这种过分亲密的肢体接触，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顾辰的西装袖口，整个人几乎是躲在他身后，借着他的身体来隔绝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和不规矩的触碰。

就在他们即将穿过舞池边缘时，一个穿着吊带短裙、身材火辣的女人在转身热舞时，像是没站稳一样，整个人都朝顾辰怀里倒了过来。那两团柔软而富有弹性的丰满，结结实实地、毫无缓冲地撞在了顾辰的胸膛上，女人甚至还借势在他身上蹭了一下『嗯...齁~』，然后才抬起那张画着烟熏妆的脸，冲他抛了个媚眼，声音娇媚地说了声「~Sorry~」。

顾辰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自己腰间的软肉传来一阵剧痛，他「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低头一看，只见林悦正用两根手指，狠狠地、带着报复性地拧着他，那力道大得他怀疑自己的肉都要被拧下来了。

他疼得龇牙咧嘴，压低声音怒道：「你干什么！」

林悦这才松开手，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两簇小小的火焰，她瞪着他，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酸意和占有欲：「替我们家晴晴看住你！让你一个人进来你肯定不老实，这才几步路啊，就跟人勾搭上了？怪不得刚才在车上死活不肯跟我假扮情侣呢，原来是想自己一个人进来玩花花肠子啊，顾辰，我真是小瞧你了！」

顾辰被她这番倒打一耙的指控弄得彻底没了脾气，他看着林悦那副骄横模样，最后只能无奈地举起双手：「行行行，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行了吧？纪委书记，我以后保证离所有女性生物三米远，这总行了吧？」

林悦这才满意地轻哼了一声，但抓着他袖口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两人穿过混乱的舞池，终于来到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二楼的卡座区明显比楼下安静许多，光线也更加幽暗，每一桌之间都用厚重的丝绒帘子隔开，保证了足够的私密性。他们很快就找到了沈晴所在的那个靠窗卡座，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刚好能看到卡座的侧面。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便默契地分开了。

顾辰找了一个正对着卡座、但隔着几张桌子的吧台高脚凳坐下，点了一杯最普通的威士忌加冰，假装在漫不经心地玩手机。而林悦则选了另一个方向的、更加隐蔽的角落卡座，那里刚好能将沈晴和她对面的女人看得一清二楚。

沈晴正和一个穿着打扮都显得有些用力过猛的女人坐在一起，两人面前摆着几杯颜色鲜艳的鸡尾酒，似乎正在聊着什么，想必那就是赵佳琪了。

他们没有再交谈，只是各自端着酒杯，装作不经意地观察着不远处那张桌子。沈晴和赵佳琪似乎聊得很投入，沈晴的脸上一直挂着那种他很熟悉的、带着几分疏离的礼貌笑容，而对面的女人则显得格外兴奋，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