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臭豆腐酸辣粉
夜风卷着夏天的燥热，扑面而来。
程雪和瘦猴在夜里出来散步，带了口罩，以防被人认出来。
程雪下意识地拉了拉脸上的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因为孕吐而略显疲惫的眼睛。她挽着瘦猴的胳膊，脚步有些虚浮，胃里那种空荡荡却又堵得慌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提不起精神。
「要不……还是回去吧？」瘦猴隔着口罩闷声说道，手里还提着一瓶刚买的热牛奶，「这地儿人多眼杂的，空气也不好。你要是实在难受，回去我给你煮点粥？」
程雪摇了摇头，没说话。她现在听到「粥」这个字就想吐。这几天她就像个挑剔的公主，家里的饭菜嫌油腻，外卖嫌味精重，就连平时最爱的黑咖啡，现在闻着都像刷锅水。
两人正沿着马路牙子慢吞吞地走着，忽然，一股霸道至极的酸辣味，夹杂着某种发酵后的独特异香，像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程雪的嗅觉神经。
那是……
程雪的脚步瞬间钉在了原地。她鼻翼翕动，顺着那股味道望去——
路灯下，一辆破旧的三轮车正冒着腾腾热气。老板是个光着膀子的中年男人，手里的大铁勺在红油翻滚的汤桶里搅动，捞起一筷子晶莹剔透的红薯粉，利落地甩进旁边的一次性纸碗里。紧接着，他又从旁边的油锅里夹起几块炸得焦黄酥脆、表面起泡的臭豆腐，淋上蒜汁、辣椒油和香菜，最后撒上一把炸花生米和酸豆角。
「咕咚。」
程雪咽口水的声音在嘈杂的夜市里显得格外清晰。她死死盯着那个小推车，眼睛里冒出了绿光，那眼神不像是在看食物，倒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亲人。
「我要吃那个！！」她指着小推车，两眼放光，不容反驳的坚定说道。
瘦猴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眉头瞬间皱成了一团。
「酸辣粉？.......臭豆腐？」瘦猴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一脸的不可置信，「祖宗，你没开玩笑吧？那玩意儿……那玩意儿能吃吗？你看那油，黑得跟墨汁似的！还有那环境，灰尘满天飞！咱们现在可是特殊时期，医生不是说了吗，饮食要清淡，要卫生……」
程雪突然拔高了音量，眼眶瞬间红了，那种孕期特有的毫无逻辑的情绪风暴说来就来，「我都要饿死了！我什么都吃不下，好不容易想吃一口东西，你还不让我吃！张伟，你是不是想饿死我们娘俩？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开始在大街上抹眼泪，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瘦猴一看这阵仗，瞬间举手投降。什么卫生，什么健康，在老婆的眼泪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举起双手投降。
「买买买！怕了你了！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买几个臭豆腐酸辣粉，行了吧？」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路边的一张折叠小桌旁。桌子有些摇晃，上面还残留着上一桌客人留下的油渍，瘦猴拿纸巾擦了三遍才敢让程雪坐下。
程雪摘下口罩，迫不及待地接过那碗红彤彤的酸辣粉。她先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股酸爽辛辣的热气，脸上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满足笑容。
「唔……就是这个味儿……」她感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我都好多年没吃过这种路边摊了。上一次……好像还是高中的时候，晚自习下课，跟同学偷偷溜出来吃的。」
她夹起一块臭豆腐，也不顾烫，直接塞进嘴里。外皮酥脆，内里软嫩，吸饱了汤汁，一口咬下去，浓郁的香味在口腔里炸开。
「好吃！」程雪眼睛亮晶晶的，含糊不清地说道，「太好吃了！张伟你也尝尝！」
瘦猴看着她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无奈。他没吃，只是拿着纸巾，随时准备帮她擦嘴。
「慢点吃，没人和你抢。小心烫。」瘦猴叹了口气，「你说你，平时去米其林都要挑剔摆盘的人，现在居然为了这碗粉这么激动。这怀孕……还真是能改变一个人的物种属性啊。」
程雪根本没空理他的吐槽，她埋头苦干，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嘴唇被辣得通红，鼻涕也流了出来，但她却觉得无比畅快。那种积压在胃里好几天的恶心感，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
「你不懂。」程雪吸溜了一口粉，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挑衅，「这就叫人间烟火气。再说了，我都快憋疯了，偶尔放纵一次怎么了？孩子也想吃，他在肚子里踢我呢。」
「得了吧，这才两个月，他还没长腿呢。」瘦猴哭笑不得地帮她擦了擦嘴角的红油，「行了行了，好吃就多吃点。不过咱们说好了啊，就这一次，下不为例。这东西吃多了真的不好。」
程雪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把空碗往桌上一推，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知道了，管家婆。」她冲瘦猴眨了眨眼，「不过……明天我还想吃.....求求了。」
瘦猴：「...........」
第二天傍晚，程雪下班推开家门，一股浓烈刺激的香味扑面而来。
她愣了一下，换了鞋走进厨房，只见瘦猴正围着围裙，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忙活。料理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调料，还有一盆正在发酵的豆腐，旁边是一锅熬得红亮诱人的辣椒油。
「你这是……」程雪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回来了？」瘦猴回头冲她一笑，额头上还挂着汗珠，「我琢磨着外面的东西不干净，你又馋那一口，就自己试着做了点。这辣椒油是我用菜籽油现泼的，醋也是山西老陈醋，粉是纯红薯粉，绝对健康。」
他有些遗憾地指了指那盆豆腐：「就是这臭豆腐吧.....它发酵还得等两天，那个卤水我调了好几次，总觉得差点味儿。今晚先委屈你吃点酸辣粉解解馋，行不？」
程雪看着那一桌子精心准备的原材料，看着瘦猴那双因为搞配料染得有些发红的手，鼻头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哎哎哎，怎么又哭了？」
瘦猴慌了神，赶紧放下手里的勺子，凑过来想帮她擦泪，又怕手上的辣味熏着她，只能笨拙地用手肘蹭了蹭她的脸，「是不是我做得不好？还是味道太冲了？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就倒了……」
「不是……」程雪吸着鼻子，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耗子一样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蹭了蹭，「你是傻瓜吗？谁让你做这些的……多麻烦啊……」
「只要你爱吃，就不麻烦。」瘦猴嘿嘿一笑，下巴抵在她头顶，「再说了，咱孩子想吃，我这个当爹的还能不满足？」说着瘦猴就端出一碗粉来。
程雪接过碗，尝了一口。粉条劲道，汤底酸辣开胃，确实很不错。
「好吃！」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真有你的，张伟，你这手艺绝了。」
「嘿嘿，你喜欢就行。」瘦猴得意地搓了搓手，「我想着外面的东西毕竟不干净，你想吃，我就自己在家里给你做。以后你想吃什么，我就学什么。」
程雪破涕为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憨厚又真诚的脸，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她踮起脚尖，也不管自己刚吃完酸辣粉嘴上还带着油光，对着瘦猴的嘴唇就狠狠亲了一口。
「奖励你的。」她眉眼弯弯，声音里带着一丝勾人的媚意。
瘦猴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搞得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他伸手搂住程雪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就这？这就打发了？」
程雪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脸颊微微发烫。她当然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几个月为了保胎，两人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生活，确实把他憋坏了。
「那你想怎么样？」程雪的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眼神有些闪烁，「医生说了，前三个月不能……」
「我知道。」瘦猴叹了口气，把头埋在她颈窝里，闷声说道，「我就是……想抱抱你。忍忍就过去了。」
程雪听着他这委屈巴巴的语气，心里那股子爱意和愧疚交织在一起，化作了一种冲动。她咬了咬嘴唇，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虽然不能那个……但是……可以用别的……」
程雪咽下豆腐，忽然踮起脚尖，凑过去，在那张还带着油烟味的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谢谢老公。」
瘦猴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愣，随即脸瞬间红了，嘿嘿傻笑起来。
「这……这就谢啦？那晚上是不是得……」
程雪破涕为笑，推了他一把，「死相！......我想想办法」
............
半夜，高层住宅楼传来一声哀嚎，「辣死我了----！！」
....................
盛世集团总部，副总裁办公室。
宽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他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阴沉地注视着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他叫赵刚，盛世集团的资深副总，也是程雪竞争那个位置的最大对手。
「那个拾光投资的项目，查得怎么样了？」赵刚抿了一口红酒，头也不回地问道。
站在他身后的秘书推了推眼镜，低声汇报道：「赵总，查清楚了。那个拾光投资是个新成立不久的公司，法人代表叫沈晴。虽然背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这个项目……风险很大。据说他们在美国那边投了一大笔钱，现在还没看到回报。」
「风险大？」赵刚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那张平时看起来和善可亲的脸上，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风险大好啊。风险越大，机会越大。只要这个项目出了问题，程雪作为负责人，就难辞其咎。」
他走到办公桌前，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你去安排一下，先把这个项目的风险吹一吹。然后再找几个董事会的成员，私下里透透风，就说程雪在这个项目上……可能存在利益输送。」
「可是赵总，咱们没有证据啊。」秘书有些犹豫。
「证据？」赵刚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这种事情，从来都不需要证据。只需要怀疑，就足够毁掉一个人了。只要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心里有了刺，程雪想上位？哼，做梦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