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教育晓晓
工作室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了咖啡香精和电子设备散热特有的干燥味道。新游戏刚刚上线不到四十八小时，后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在监控大屏上冲刷而下，绿色的增长曲线和红色的报错提示交织成一幅让开发者痛并快乐着的抽象画。
苏晓晓坐在工位上，手里捧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奶茶，旋转椅随着她的动作左右轻晃。她今天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卫衣，头发随意地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依然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完全没有半点「技术主管」的架子。
「哎，小王，你那个NPC的寻路逻辑是不是又卡住了？」她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冲着对面那个正抓耳挠腮的新人喊道，「我都跟你说了，加个预判机制不就行了？你看你那代码写的，跟老太太裹脚布似的，又臭又长。」
被点名的小王非但没害怕，反而嬉皮笑脸地转过头：「晓晓姐，这不是有你嘛！你帮我改改呗？反正你手速快，两分钟的事儿。」
「就是啊晓晓姐，我这儿也有个bug搞不定，你也帮我看看呗？」旁边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起哄，顺手递过来一包薯片，「请你吃零食！」
「行行行，拿来吧。」苏晓晓放下奶茶，接过薯片撕开，一边往嘴里塞一边熟练地切过对方的屏幕控制权，「真是欠了你们的……看着啊，这儿，这儿，还有这儿，逻辑全是乱的。你们是不是想累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啊？」
几个人围在苏晓晓身边，一边看她操作一边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气氛热烈得像是在大学宿舍里联机打游戏，完全没有一点职场该有的紧张感和边界感。
顾辰站在办公室的百叶窗后，透过缝隙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手指在窗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这就是他担心的问题。
苏晓晓技术过硬，人也聪明，但她太软了。或者说，她还没学会怎么把「朋友」和「下属」这两个身份剥离开来。她享受着这种被依赖、被簇拥的感觉，却忘了作为一个管理者，最忌讳的就是替下属干活，尤其是在这种毫无原则的「帮忙」下。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沉稳有力，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顾辰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到了「老板模式」——严肃、冷峻，甚至带着几分不近人情的压迫感。
原本还在说笑的几个人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到顾辰那张板着的脸，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顾……顾总。」小王赶紧缩回脖子，假装盯着屏幕敲代码。
苏晓晓也愣了一下，嘴里的薯片还没咽下去，手里还握着鼠标。她眨了眨眼，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然保持着那种轻松的语气打招呼：「师傅？你怎么出来啦？是不是饿了？我这儿有……」
「苏主管。」
顾辰冷冷地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你跟我进来一下。」
苏晓晓的手抖了一下，鼠标光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乱七八糟的轨迹。她看着顾辰那双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心里「咯噔」一下，那种熟悉的、被班主任点名支配的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
「哦……好……」她放下鼠标，站起身，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一样，低着头跟在顾辰身后。
路过那三个员工的时候，顾辰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在他们脸上扫过，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职责。」顾辰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如果连基础的代码都要主管帮你们写，那我花钱请你们来是干什么的？当拉拉队吗？」
三个员工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下班前，我要看到你们每个人独立完成的修复报告。如果再让我看到谁把工作推给苏主管，你们就可以直接去财务结账了。」
说完，顾辰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办公室。
苏晓晓跟进去，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两只手紧紧绞在一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顾辰走到办公桌后坐下，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翻看着。这种沉默的施压让苏晓晓更加忐忑，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都要蹦出来了。
过了足足一分钟，顾辰才放下文件，抬起头，看着那个快要缩进门缝里的女孩，脸上的冰霜稍微融化了一些。
「行了，别贴着门了，过来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晓晓挪着小碎步走过去，只敢坐半个屁股，腰板挺得笔直。
「师傅……我……我错了……」她小声嗫嚅着，虽然还不知道具体错哪儿了，但先认错总是没错的。
「错哪儿了？」顾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
「我……我不该上班吃零食……不该大声喧哗……」
「还有呢？」
「还有……还有不该帮你改代码……」
「不是帮我，是帮他们。」顾辰纠正道，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晓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技……技术主管。」
「既然是主管，你的职责是什么？」顾辰身体前倾，那种压迫感再次袭来，「是帮下属干活吗？是当他们的保姆吗？还是当他们的好姐妹？」
苏晓晓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我知道你心软，觉得大家都是同龄人，不想摆架子。」顾辰的声音缓和了一些，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但是晓晓，你要明白，职场不是学校，更不是游乐场。你帮他们改一次，他们会感激你；你帮他们改十次，他们就会觉得这是理所当然。一旦哪天你不帮了，他们反而会怨恨你。」
「而且，」顾辰指了指门外，「你把他们的活儿都干了，他们怎么成长？遇到问题就找你，那他们存在的价值是什么？你这是在害他们，也是在害你自己。你把时间和精力都耗费在这些基础工作上，怎么去思考架构？怎么去规划技术路线？你的眼界，难道就只局限在那几行代码里吗？」
苏晓晓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只是单纯地觉得，大家关系好，互相帮忙是应该的。
「可是……」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和不解，「可是以前在原公司的时候，师傅你就是这么对我的啊。我遇到不会的，你都会帮我改，还会教我……」
「那不一样。」顾辰打断她，眼神变得深邃，「你会叫我一声师傅，你会尊重我的意见，而且，你从来没有把工作『推』给我。你是想学，而他们是在『赖』。」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苏晓晓。
「你看看林悦。她手底下那几个人，哪个不是被她训得服服帖帖的？即使她不在，市场部的工作照样运转得井井有条。为什么？因为她立了规矩，划了界限。她让下属知道，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
「再看看小刘。他平时话不多，但他分工明确，赏罚分明。他组里的人，出了问题第一时间是自己想办法解决，实在不行了才去找他。这才是健康的上下级关系。」
顾辰转过身，看着苏晓晓，语气里带着一丝期许。
「晓晓，我让你当主管，不是因为你是我徒弟，而是因为你有这个能力。但是光有技术是不够的，你得学会怎么带人，怎么管人。你要有威信，要有原则。你可以和他们做朋友，但在工作上，你必须是他们的上级。」
苏晓晓呆呆地看着顾辰，脑海里回荡着他的话。那些曾经被她忽略的、模糊的界限，此刻在顾辰的剖析下变得清晰起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确实太幼稚了。
「我……我懂了，师傅。」她低下头，声音虽然小，但却透着一股坚定，「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顾辰看着她那副认真反省的模样，心里的那点严厉终于彻底散去。他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就像以前经常做的那样。
「吓着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和。
苏晓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芒。她吸了吸鼻子，看着顾辰，忽然咧嘴笑了。
「有一点点……师傅刚才好凶哦。」
她做了个鬼脸，「不过……师傅凶起来的样子，真的好帅啊！那种霸道总裁的感觉，简直绝了！」
顾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弄得哭笑不得，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
「少贫嘴。出去干活吧。记住，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给别人擦屁股。回头让你沈姐给你做奶茶喝，压压惊。」
「嘿嘿，谢谢霸总师傅！」苏晓晓敬了个礼，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顾辰看着关上的门，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