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清吧密谈
佳琪的清吧里，空气质量正在经受着前所未有的严峻考验。
原本应该弥漫着爵士乐、威士忌和淡淡木质香氛的高雅空间，此刻被一股霸道、浓烈且极具穿透力的发酵酸臭味彻底占据。那味道如有实质，在昏黄的灯光下横冲直撞，钻进每一个角落，甚至压过了昂贵的香薰。
程雪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摆着那个被视为生化武器源头的保温盒。她手里拿着筷子，完全不顾形象地夹起一块黑乎乎、还在滴着汤汁的臭豆腐，一脸享受地送进嘴里。
「唔……真香。」程雪眯着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感叹着，「张伟这手艺绝了，比外面卖的还入味。这卤水发酵的时间刚刚好，又臭又香，简直是人间美味。」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用筷子指了指保温盒，冲着坐在对面的沈晴扬了扬下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幼稚的炫耀。
「真的不来一块？我跟你说，这可是限量版，过了这村没这店。张伟为了弄这个卤水，差点被邻居投诉。」
沈晴向后靠在椅背上，身体尽可能地远离那张桌子，脸上的表情复杂难言。她皱着眉头，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试图驱散那股直冲天灵盖的味道。
「不必了，无福消受。」沈晴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不想待会儿说话的时候，嘴里喷出来的全是这种……独特的味道。你自己留着慢慢享用吧，别客气。」
「切，不懂欣赏。」程雪撇了撇嘴，又夹起一块，「这可是孕妇特供，营养丰富。」
「营养？」
一直站在吧台后面黑着脸的赵佳琪终于忍不住了。她手里拿着一瓶强力空气清新剂，一边对着空气狂喷，一边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把清新剂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程雪，我忍你很久了！」赵佳琪指着那盒臭豆腐，声音里充满了崩溃，「这是清吧！清吧懂不懂？不是夜市大排档！你看看我这店里的客人，刚才进来了两拨，闻着味儿转头就跑了！以为我这儿厕所炸了呢！你这是断我财路啊！」
程雪无辜地眨了眨眼，嘴边还挂着一滴红油。
「有那么夸张吗？我觉得挺香的啊。」
「那是你鼻子坏了！」赵佳琪抓狂地挠了挠头发，「我不管，今天这损失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空气污染治理费、客源流失费，加起来……怎么也得给我个八千一万的吧？不然我就把你这吃独食的照片发到公司群里，让你那个高冷女魔头的人设彻底崩塌！」
程雪淡定地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从包里掏出手机。
「行，转你。」她点开微信，手指飞快操作，「一万块，够不够？不够再加。」
「成交！」赵佳琪瞬间变脸，喜笑颜开地收起手机，「老板大气！您继续吃，不够我让后厨给您炸点馒头片蘸汤吃，那味儿更绝。」
程雪吃完最后一块豆腐，心满意足地喝了口水，这才慢条斯理地把保温盒盖上，推到一边。她脸上的那种松弛感随着食物的消失而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性的凝重与锐利。她抽出一张湿巾，仔细地擦拭着手指，目光透过昏暗的灯光，紧紧锁在沈晴脸上。
「吃饱喝足，该谈正事了。」程雪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身体前倾，双肘撑在桌面上，压低了声音，「沈晴，我现在的处境不太妙。」
沈晴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神色平静。
「你提到的那个赵刚？」她吐出两个字。
「不止是他。」程雪冷笑一声，眼神里闪过寒光，「赵刚那个老狐狸，最近在董事会跳得很欢。他抓住了旧金山项目资金冻结的辫子，到处散布谣言，说我为了业绩勾结外部资本洗钱。虽然没有实锤，但董事会那帮老头子最怕风险，已经有人提议暂停我的职权，启动内部审计了。」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职业敏感告诉我，这不仅仅是赵刚一个人的动作。他背后肯定还有人，甚至可能是竞争对手公司的推手。他们想趁这个机会，把盛世集团的水搅浑，把我踢出局，然后瓜分我的资源和项目。」
沈晴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所以呢？」沈晴放下杯子，语气淡然，「你想让我做什么？帮你澄清？还是帮你反击？」
「我要知道你的底牌。」程雪直视着她的眼睛，目光灼灼，「那天在电话里，你问我那个问题——『集体利益，还是个人野心』。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你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你对于海外那个项目，到底有什么计划？沈晴，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蚁，你不能瞒我。」
沈晴看着程雪那副焦虑中带着渴望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和几分不易察觉的嘲弄。
「程姐，你真能装傻。」
程雪愣了一下，眉头微皱：「什么意思？」
「你是盛世集团的投资总监，在那个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见过的手段比我吃的米都多。」沈晴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慵懒地打量着她，「你会不知道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在这种局面下，想要翻盘只有一条路可走？」
程雪沉默了。她当然知道，但那个念头太疯狂，太危险，她不敢轻易触碰，更不敢相信沈晴真的敢那么做。
「你是说……」程雪的声音有些干涩，「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沈晴摇了摇头，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她抬起手，对着程雪勾了勾手指。
「过来。」
程雪犹豫了一瞬，还是顺从地探过身去，把耳朵凑到了沈晴嘴边。
清吧里的音乐正好换成了一首低沉的大提琴曲，周围的嘈杂声似乎都在这一刻远去。沈晴的嘴唇微微开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程雪的耳廓上，带来的却是一股彻骨的寒意。
巴拉巴拉巴拉..................
程雪的瞳孔在瞬间剧烈收缩，她的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她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晴，脸上写满了震惊、恐惧，以及一种无法抑制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兴奋。
「你……」程雪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抖得厉害，「你这是要……要把桌子掀了？」
「桌子本来就是烂的，掀了又如何？」沈晴坐回原位，脸上恢复了那种淡然的表情，仿佛刚才那些惊心动魄的话语并不是出自她口，「赵刚想查，那就让他查。不仅让他查，还要帮他查，把火烧得越旺越好。等到火势大到连董事会都控制不住的时候，你就是那个唯一能灭火的人。」
「可是……」程雪咽了口唾沫，「赵刚背后的人……」
「我不认识赵刚。」沈晴打断了她，语气冷漠得近乎残酷，「也不关心你的敌人是谁，更不在乎他背后站着什么牛鬼蛇神。在我的计划里，不管是谁挡在我和你面前，结果都是一样的。」
她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抹除」的动作，干脆，决绝。
「那就是变成废墟。」
程雪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她一直以为自己够狠，够果断，但在沈晴面前，她觉得自己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这个女人，根本不是在做生意，她是在下棋，以天地为盘，以众生为子，每一步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沈晴……」程雪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脸上露出了一个复杂至极的苦笑，「幸亏你没来我们集团。不然的话，哪怕我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跟你争。你这手段，早晚得爬到我头上去，把我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沈晴闻言，脸上的冷酷瞬间消融，换上了一副人畜无害的甜美笑容。她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冲着程雪举了举杯。
「程姐说笑了。我就是个开小公司的，哪有那么大本事。我这么做，不也是为了咱们的『集体利益』吗？毕竟，只有你坐稳了那个位置，我的钱才能安安稳稳地回来，不是吗？」
程雪看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也端起杯子碰了一下。
「信你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