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人情往来
盛世集团的权力版图，在某种程度上，并不完全取决于那栋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的会议桌，更多时候，它是在那些隐秘而雅致的私人茶室、高尔夫球场，甚至是某个董事家里那张摆满了家常菜的餐桌上被重新绘制的。
赵刚深谙此道。
周六的上午，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红木地板上，赵刚正坐在盛世集团元老级董事——孙老的家中，手里捧着一杯刚沏好的明前龙井，脸上的笑容比那茶汤还要温润几分。
「孙老，您这茶，真是绝了。」赵刚轻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做出一副陶醉的模样，「我在外面喝了那么多所谓的『好茶』，跟您这一比，简直就是树叶子水。还是您这里有好东西啊。」
孙老穿着一身宽松的唐装，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听到这话，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受用的笑容。
「你这嘴啊，就是甜。」孙老指了指赵刚，「这茶是我那不争气的孙子从杭州带回来的，说是特供，我也就尝个鲜。你要是喜欢，走的时候带两罐回去。」
「那哪儿行啊！」赵刚连忙摆手，一脸惶恐，「这可是您的心头好，我哪敢夺人所爱？再说了，我要是想喝，以后常来您这儿蹭茶喝不就行了？还能顺便听听您的教诲，那才是千金不换的福分呢。」
这话说得极有水平，既捧了孙老，又拉近了关系，还为以后的频繁走动埋下了伏笔。孙老听得眉开眼笑，连手里的核桃都转得快了几分。
「你啊，就是会说话。」孙老叹了口气，眼神里多了几分感慨，「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么懂规矩、知进退的不多了。那个程雪……唉，能力是有，就是太傲了点，有时候做事也不跟我们这些老家伙商量，太独断专行。」
赵刚心里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副「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孙老，您说得是。」赵刚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了几分，「程总毕竟年轻，冲劲足，想干出点成绩来证明自己，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嘛……这有时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那啥……您懂的。咱们盛世这么大的盘子，稳字当头啊。她那个旧金山的项目，我就一直挺担心的，资金出去了，现在还被冻结在那边，这要是真出了什么岔子，咱们怎么跟股东交代啊？」
孙老的脸色沉了下来，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
「是啊，我也听说了。」孙老皱着眉头，「一个亿美金，不是小数目。她当时在董事会上立军令状，说得倒是好听，但这都过去多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啊，这事儿悬。」
「谁说不是呢。」赵刚顺着话茬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我也劝过她，让她稳着点，别太激进。可人家听不进去啊，觉得我是老古董，是绊脚石。我现在在公司里，那是说话都没人听咯。」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孙老的表情，见火候差不多了，便适时地闭了嘴，拿起茶壶给孙老续了杯水。
「你也别妄自菲薄。」孙老端起茶杯，沉声说道，「公司里还是需要你这种稳重的人来把关的。那个程雪，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迟早要出大乱子。到时候，还得靠你来收拾残局。」
赵刚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然保持着谦逊和恭敬。
「孙老您过奖了。我就是盛世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只要是为了公司好，让我干什么都行。不过嘛……」他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这要是真出了乱子，我这小身板，怕是也顶不住啊。到时候还得仰仗您和各位老前辈给我撑腰呢。」
「放心。」孙老拍了拍桌子，语气坚定，「只要你是为了公司，我们这帮老骨头肯定支持你。那个程雪，要是真把事情搞砸了，不用你说，我们也饶不了她！」
从孙老家出来，赵刚坐进自己的车里，脸上的谦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不住的得意。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另一个董事的电话。
「喂，李总啊？我是赵刚。哎哟，好久不见了！听说您最近迷上了钓鱼？巧了，我刚搞到一套绝版的渔具，正愁没人识货呢……对对对，今晚有空吗？咱们聚聚？好好好，那就老地方见！」
接下来的几天，赵刚就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各个董事之间穿梭。送礼、吃饭、打球、喝茶，他把「人情世故」这四个字发挥到了极致。每一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每一个礼物都送得投其所好，每一次见面都让对方觉得他是那个最贴心、最可靠、最值得信赖的人。
而程雪，在他的描述中，则变成了一个刚愎自用、不听劝告、随时可能把公司带入深渊的「定时炸弹」。
这天晚上，赵刚正在一家私人会所的包厢里，跟几位董事推杯换盏，气氛热烈得不行。
「小赵啊，这次要是那个项目真黄了，程雪肯定得下台。」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董事拍着赵刚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到时候，这副总的位置，非你莫属啊！」
「哎呀，王总，您这就捧杀我了。」赵刚端起酒杯，一脸谦虚，「我哪敢想那个位置啊？我就是想踏踏实实给公司干点事。至于谁当副总，那还得看董事会的决定，看大家的意思嘛。」
「你就别装了！」另一个董事笑着指了指他，「咱们这儿没外人。你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资历也够。程雪那丫头，虽然有点本事，但毕竟太嫩了，办事不牢靠。这次要是栽了，那是她自己作死，怪不得别人。我们肯定挺你！」
「对！挺你！」
赵刚听着这些话，心里的野心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感觉那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化作了一股滚烫的动力。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赵刚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是他秘书发来的消息。
【赵总，有新情况。拾光投资公司刚刚在旧金山拍下了那块地。】
赵刚愣了一下，随即酒意醒了大半。
「拍地？」他喃喃自语，「哪来的钱？」
他迅速回复：【资金来源查清楚了吗？】
很快，那边回过来一条消息，简短而惊悚。
【查清楚了。用的是盛世集团之前被冻结在旧金山的资金。程雪签字批准的。】
「啪！」
赵刚手里的酒杯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怎么了小赵？出什么事了？」
赵刚慢慢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从震惊转为狂喜，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狰狞的兴奋。他看着周围这群已经被他拉拢过来的董事，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各位，出大事了。」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着心跳，「程雪……她疯了。」
「她居然敢动用被冻结的资金去拍地！而且还是先斩后奏，根本没有经过董事会的批准！」
「什么？！」
在场的董事们全都惊呆了。
动用冻结资金？这.....胆子也太大了！还是在没有通报董事会的情况下！这简直就是把公司的钱当成她自家的钱在玩！
「这……这也太大胆了吧？」王董的酒都吓醒了，「她这是要干什么？想把公司拖垮吗？」
「王老，您先别急。」赵刚扶住郑建国，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辩解」，「从程序上来说，程总作为项目负责人，确实有资金调度的裁量权。而且……而且投资买地，只要手续合规，也不算违规操作。她这么做，可能也是为了……为了尽快解套吧。」
这一番话，看似是在帮程雪开脱，实则是火上浇油。
「什么裁量权？！」李董一拍桌子，怒吼道，「那是正常情况下的裁量权！现在是什么时候？资金冻结！监管调查！这种敏感时期，她不经董事会批准，擅自挪用涉案资金去买地，这是什么性质？这是把整个盛世集团往火坑里推！这是独断专行！是刚愎自用！」
「就是！」另一位地中海董事也附和道，「她这分明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这么大的风险，她一个人就能扛得下来？要是出了事，谁负责？还不是咱们盛世买单！」
赵刚看着群情激奋的董事们，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姿态。
「唉，我也没想到程总会这么急躁。」赵刚摇了摇头，「或许……她是太想做出成绩了吧。毕竟立了军令状，三个月的时间，确实紧了点。但也不能拿公司的安危开玩笑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的脸，最后停在郑建国身上，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暗示。
「王老，各位董事，这件事……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如果不给她点教训，以后公司的规矩还要不要了？董事会的威信还往哪儿搁？」
王董沉默了片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狠厉。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通知下去！」郑建国声音冰冷，「明天上午召开紧急董事会！让程雪那个丫头片子给我滚过来解释！这一次，如果不给我一个满意的交代，谁也保不了她！」
赵刚低下头，掩饰住嘴角那抹得逞的狞笑。
「是。我这就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