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暂住在画室
出租车在一条不太繁华的街道上停下。这里既不是市中心的灯火辉煌,也不是郊区的偏僻荒凉,路两边零散地立着几栋老旧的商住楼,楼下开着一些小店铺,此时大多已经关门。
顾辰下车后,带着沈晴走向路边一家门面紧闭的店铺。门头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拾光画室"。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晴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的画室。"顾辰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有一年多没开门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轻微的摩擦声,门锁有些生涩,显然很久没有使用了。顾辰用力推了推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房间里飘出一股混合着颜料和纸张的陈旧味道。
他摸索着打开了电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不大的空间——墙边堆放着画架和画布,桌子上散落着干涸的调色盘和各种画笔,角落里还有一张看起来很旧的折叠床。房间虽然蒙了些灰尘,但基本的设施都还完好。
沈晴环顾四周,眼中闪过一些复杂的情绪。她从未想过顾辰会有这样一个地方。大学时她只是听说过他喜欢画画,但从未真正关心过。现在看到这些画具和未完成的作品,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曾经围着她转的男人了解得有多么肤浅。
"你这段时间就住这里吧。"顾辰走到墙边试了试开关,"还好没断电。"
他又按了按空调的遥控器,机器嗡嗡地启动了,开始向房间里送着略带霉味的风。
"这里…真的可以吗?"沈晴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昨晚她还在桥洞下度过了一个湿冷的夜晚,被几个喝醉汉骚扰,吓得整夜无法入睡。而现在,顾辰竟然愿意让她住在这样一个有屋顶、有电、有空调的地方。
"你现在哪里还有资格挑地方?"顾辰瞥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讽刺。
沈晴赶紧摇头:"不,不是的,我没有挑剔的意思。这里…这里已经比我想象的好太多了。谢谢你,顾辰。"
她的眼眶再次湿润了。这种感激不是装出来的,是发自内心的。三年前的她绝对想象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个简陋的画室而感激涕零。
顾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检查了一下基本设施。木板床虽然老旧,但还算结实。卫生间里的水龙头也能正常出水,虽然水压不大。
"对了,"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沈晴,"你拿着这个。"
沈晴愣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过来:"这是什么?"
"信用卡先借你用,反正有限额,你也翻不了天,"顾辰的语气很平淡,「先买点能用的东西,活下来再说。」
沈晴的手颤抖着接过卡片,那张薄薄的塑料卡在她手中沉重得像千斤铁块。
"我…我不能要这个。"她想要把卡还回去。
"你想饿死吗?"顾辰的声音里带着不耐烦,"别矫情了。你现在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不用这个难道要我每天给你送饭?"
沈晴紧紧握着卡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我…我会记账的。"她哽咽着说道,"每一笔花销我都会详细记录,以后一定还给你。"
"还?"顾辰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嘲,"你拿什么还?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在房间里踱了两步,然后转身看着沈晴:"说起来也奇怪,你当年看不上我这种'不成功人士',现在倒要来投奔我了。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顾辰的目光在房间里的画具上停留了一下:"我现在可没有钱维持你以前在朋友圈里炫耀的那种生活。没有名牌包包,没有高档餐厅,连这画室的租金我都快交不起了。"
沈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那张银行卡的边缘。顾辰的话像刀子一样刺痛着她,但她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反驳。
"我知道。"她轻声说道,"我现在什么都不奢求,只要…只要能活下去就行了。"
她想要告诉他自己现在的困境,想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落到这步田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她害怕顾辰会以为她是想让他帮忙解决那些麻烦,害怕他会觉得她是在利用他的善良。她没有那个资格提出任何要求。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空调的嗡鸣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出。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三年了,他们终于有机会静下来互相对视。
沈晴看着顾辰的脸。三年的时光在他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脸部的线条更加分明,眼神也更加深邃和冷峻。他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少了当年那种文艺青年的书生气,多了一种历经世事的沉稳。但同时,他的眼中也多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疏离感,就像隔着一层透明但坚硬的玻璃。
顾辰也在观察着她。不可否认,即使经历了这么多挫折,沈晴依然是个美人。虽然消瘦了不少,肌肤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但她的五官依然精致,气质依然优雅。只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卑微。
但奇怪的是,看着她这张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顾辰心中却没有任何波澜。不是恨意,也不是爱意,而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就像在看一张熟悉的照片,能够唤起回忆,但不会再产生任何情感冲动。
沈晴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顾辰立刻举手打断了她:"别对我抱有任何期待。"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我没说会原谅你,也不是因为还爱你才帮你。我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在外面,仅此而已。你明白吗?"
沈晴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她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明白。"
"这样就好。"顾辰整理了一下衣服,"好了,我该回去了。"
他走向门口,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又回过头来补充了一句:"对了,门锁从里面可以反锁。这附近治安还算可以,但你最好小心点。"
说完这句话,他推开门走了出去,留下沈晴一个人站在昏黄的灯光下。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晴再也忍不住,跪坐在地上放声痛哭。这种哭泣不是绝望,而是一种复杂的情感释放——既有对命运的悲哀,也有对顾辰善良的感激,更有对自己过往行为的深深悔恨。
她紧紧握着那张银行卡,仿佛握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而此时的顾辰已经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吹过他的脸庞,带来些许凉意。他没有回头,步伐坚定而平静,就像这三年来他养成的习惯一样——永远向前看,绝不回头。
但在他的内心深处,那个曾经为爱情痴狂的少年已经彻底死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名叫顾辰的成年男人,冷静、理性,不再相信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