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账单

沈晴哭了大概十分钟就停住了。不是因为心情好转，是身体已经不允许她继续这样消耗体力。胃部传来的绞痛提醒着她现实的残酷——她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了，除了刚才那杯牛奶。

她用手背擦干眼泪，坐在画室的地板上缓缓深呼吸。房间里微弱的光线洒在墙上那些未完成的画作上，每一幅都带着明显的顾辰的风格——细腻温暖，就像他的性格一样。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那些她曾经对顾辰做过的事情历历在目。她想起了那个雨夜，顾辰冒着大雨给她买来热腾腾的小笼包，而她只是随口说了句"有点腻"，然后继续和闺蜜扯淡。顾辰当时站在她宿舍楼下，头发湿透了，手里还拿着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可她连门都没下去开。

她想起了那次商业策划大赛，顾辰整整三个通宵帮她完善方案。可当她站在台上接受掌声时，感谢名单里却没有他的名字。赛后的庆功宴上，她和魏景在舞台中央享受同学们的赞誉，而顾辰就坐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眼神黯淡得像熄灭的蜡烛。

"我真的是个畜生。"她在心里骂着自己。

现在想起来，顾辰那时候的眼神就像今晚一样——不是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死寂般的失望。那种失望比任何怒骂都更加刺痛人心。

沈晴强撑着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脸颊凹陷，眼圈发黑，嘴唇干裂得有些发白。她用画室里的自来水洗了把脸，然后拿起顾辰给她的那张银行卡。

薄薄的塑料片在她手中颤抖着，上面印着他的名字——顾辰。就是这样一个她曾经看不起的人，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救星。

她不能再等了，胃痛得越来越厉害。

走出画室时，夜风吹过她单薄的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街道上依然有零星的行人，24小时便利店的霓虹灯在黑夜中显得格外温暖。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暖气扑面而来。沈晴深吸了一口气，那种人间烟火的味道让她差点又要掉眼泪。

"欢迎光临。"收银员是个年轻的小姑娘，正在玩手机。

沈晴拿了一个购物篮，开始在货架间穿梭。她的每一个选择都经过深思熟虑——最便宜的方便面，促销装的火腿肠，打折的面包，还有基本的生活用品。她在牙膏区站了很久，最终选择了价格最便宜的那支，只要五块八。

洗发水、沐浴露、毛巾、内衣…每一样东西她都选择最经济实用的。当她走到女性用品区时，脸颊微微发红。这些东西在以前对她来说是理所当然的日常消费，现在却成了奢侈品。她在心里算了算日期，还好不是最急需的时候。

最后，她拿了一包最便宜的速食燕麦片。胃病患者需要养胃，这是她能找到的最温和的食物了。

结账时，收银员小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共八十三块二。"

拎着购物袋走出便利店时，沈晴感觉像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她没有买任何多余的东西，每一分钱都花得小心翼翼，生怕辜负了顾辰的信任。

回到画室后，她立刻拿出手机，开始认真地编辑短信：

"顾辰，我去超市买了一些必需品，总共花了83.2元。清单如下：方便面5包（12元），火腿肠4根（8.5元），面包2个（7元），牙膏1支（5.8元），毛巾1条（15元），内衣2套（26元），燕麦片1包（8.9元）。我会把每一笔开销都详细记录下来，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真的非常感谢你今晚的帮助，没有你我可能真的撑不下去了。我知道这些话很苍白，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谢谢你。"

她反复检查了三遍，确保每个字都准确无误，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此时的顾辰正坐在自己家的电脑前，戴着耳机和大学室友张伟打着游戏。张伟在大学时就叫"瘦猴"，毕业三年了还是那副瘦削的模样。两个人的友谊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每周都会抽时间一起打几局游戏。

"辰哥，你今晚怎么操作这么拉胯？"瘦猴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被塔打了三次，心不在焉啊。"

"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情。"顾辰操控着游戏人物，眼神却有些恍惚。

"什么事能让我们铁石心肠的顾总工程师分神？"瘦猴开玩笑道，"不会是有女人了吧？"

顾辰苦笑一声："女人？算是吧。"

"哦豁，快说说，什么样的女神能让你这块万年寒冰融化？"

"不是什么女神，"顾辰的声音带着复杂的情绪，"是个…很复杂的人。"

他想告诉瘦猴今晚发生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沈晴的事太复杂了，而且涉及他不愿意重新揭开的伤疤。

"算了，不说了。专心游戏。"

"切，还卖关子。"瘦猴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哥们儿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如果我告诉你，那个曾经把我踩得体无完肤的女人今晚跪在我面前求我收留她，你会怎么想？顾辰在心里苦笑。

这种剧情确实像那些爽文小说里写的一样——高冷的前女友落魄后回来求男主。理论上应该很爽，毕竟这是多少男人的终极幻想。

但现实中的感觉却没有小说里写得那么痛快。

看到沈晴那副模样，顾辰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快感，但这种快感很快就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虚感替代了。就像期待了很久的复仇，真正实现时却发现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意思。

可能是因为沈晴的落魄超出了他的想象，也可能是因为时间改变了他对复仇的理解。

手机震动了一下，顾辰瞥了一眼屏幕，是沈晴发来的短信。

看着那条详细记录每一笔花销的短信，顾辰皱了皱眉。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让他感到不适，就像她在刻意强调自己的卑微，反而让他觉得别扭。

他简单地回复："不用和我汇报这个。"

发送完这条短信，顾辰靠在椅背上。游戏画面在眼前闪烁，但他的思绪早已飘到别处。

三年前的那个夜晚又浮现在眼前——情人湖边，他等待沈晴，等来的却和魏景的嘲笑。魏景扔在地上的那一叠钱，还有周围人群的哄笑声。

现在想起来，那种痛苦已经变得很遥远了，就像一个古老的故事。

也许我真的已经不爱她了。

沈晴收到顾辰的短信后，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冷淡的字发了一会儿呆。她能感受到他言语中的距离感，那种礼貌但疏离的态度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难受。

胃部又开始疼痛，她意识到自己需要买点胃药。

她重新拿起银行卡，走向隔壁的24小时药店。药店里灯光刺眼，货架上摆满了各种药品。她在胃药区域停留了很久，比较着不同药品的价格。

最便宜的胃药要十八块钱，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她拿起药盒仔细看着说明书，手指在价格标签上轻抚。

最终她还是买了，因为胃痛已经影响到她的基本生活。

回到画室后，她又编辑了一条短信：

"对不起，我又用了你的卡，买了胃药18元。我知道这比其他东西贵一些，但我的胃实在疼得厉害。我会尽快找到工作还钱的。"

发送完短信，她看着手中的药盒，想起了以前生病时从来不看价格的自己。那时候的她会直接让顾辰去买最好的药，从来不考虑价格问题。

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钱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