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蛋糕的合理性
那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对通往「拾光画室」的路线熟悉到了可以开启自动驾驶的程度，顾辰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最近的生活节奏已经被彻底打乱，变成了一场围绕着那间小小画室展开的无限循环。
我这到底是在干什么？ 顾辰一边开车，一边在心里进行着每日一度的自我审判，我明明应该恨她，应该跟她保持距离，结果现在倒好，搞得跟上下班打卡一样准时。这要是让瘦猴知道了，非得笑掉大牙不可，没准还会给我颁发一个『年度最佳舔狗返场奖』。
「顾辰啊顾辰，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每天下班就往那儿跑，跟大学时那个天天绕远路只为在宿舍楼下看她一眼的舔狗有什么区别？尊严呢？骨气呢？三年前被人家当猴耍的教训都忘了吗？」 内心那个代表着理智与尊严的小人正叉着腰，对他进行着声色俱厉的控诉。
然而，另一个穿着围裙、手里拿着账本、头顶上还顶着个「沈财神」光环的小人立刻跳了出来，理直气壮地反驳道：「你懂什么！这叫视察工作！我那是去监督我的印钞机有没有好好运作，是去关心我的投资项目有没有稳健增长！沈晴现在可是我的头号员工，是画室的顶梁柱，老板关心一下员工的工作环境和精神状态，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吗？」
他甚至还为自己找了更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比如沈晴那个女人总是能找到各种看起来无比正常的借口把他拴住，不是说咖啡机出了点小毛病需要他这个「技术大神」来看看，就是说新到的画材不知道怎么分类，再不然就是像上次台风天那样，让他不得不提心吊胆地过去确认一下人有没有被风刮走。总之，他每天去画室，都是事出有因，绝对不是因为自己想去。绝对不是。
总之，那个女人总有办法，用一种让他看似无比正常的理由，将他像放风筝一样，牢牢地拴在手里，线就攥在她那双纤细的手中，时不时地就往回收一收。
车子在一家装修精致的蛋糕店门口停下，顾辰看着橱窗里那些做得像艺术品一样的慕斯和提拉米苏，又开始了他新一轮的内心天人交战。「不行，绝对不能给她买！我凭什么要给她买吃的？大学时候天天给她当外卖小哥，买早餐买夜宵，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现在还上赶着给她买蛋糕？我顾辰的脸还要不要了？」 理智小人几乎要跳脚。
「可是……她这几天帮我挣了好几万块钱啊！」 财神小人据理力争，「这叫什么？这叫犒劳优秀员工！是对她创造的价值的肯定！是资本家笼络人心的必要手段！你想想，一个几十块的蛋糕，就能换来她更高的工作积极性，让她为我们创造几十万的利润，这笔投资，难道不划算吗？」
这个理由过于充分，以至于顾辰的理智小人瞬间就被说服了。他心安理得地推开车门，走进那家散发着甜腻香气的蛋糕店。
.......
顾辰拎着那个包装精美的蛋糕盒，推开画室门，画室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窗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都照得清晰可见。
沈晴正站在一个画架前，微微侧着身子，耐心地指导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生。那男生顶着一头蓬松的微卷短发，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卫衣，皮肤白净，五官清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无公害的、惹人怜爱的少年感。此刻，他正一脸崇拜地看着沈晴，手里拿着画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姐姐，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小男生的声音干净清澈，带着几分刻意的天真，「你说，为什么我用这个蓝色的颜料和黄色的颜料混在一起，它就会变成绿色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神奇的化学反应啊？」
沈晴正在擦拭咖啡机，听到这个问题，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那笑容的弧度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这个属于色彩三原色的基本原理，你可以网上搜一下，里面有很详细的解释。」
「哇，姐姐你懂的好多啊！」小男生立刻星星眼地看着她，身体不自觉地朝吧台又凑近了几分，「那…那我还有个问题，为什么我画的苹果，看起来一点都不圆呢？我明明是照着圆形画的呀，可是画出来总感觉扁扁的。」
沈晴耐心地解释道：「因为苹果本身就不是一个完美的正圆形，而且你还需要考虑透视和光影的关系，这样画出来的物体才会有立体感。」
「透视？光影？」小男生挠了挠头，脸上露出更加困惑的表情，那副样子活像一只迷路的小狗，「太复杂了，我听不懂。姐姐，要不…你加我个微信吧？这样我以后有不懂的问题，就可以随时向你请教了。」
来了来了，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顾辰站在门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小子绕了这么大一圈，问了这么多堪比「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的弱智问题，最终的目的还不是为了要联系方式。这搭讪的套路，比我大学时候用的还拙劣。
眼看着那个小男生已经掏出了手机，准备打开微信二维码，沈晴正准备用一句「不好意思，我们店里不提供私人教学服务」来委婉拒绝时，顾辰动了。他拎着蛋糕，迈着从容的步子走了过去，脸上挂着和煦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这位同学，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好，很多初学者都会遇到。」他走到小男生身边，很自然地将手中的蛋糕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伸出手，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温和力道，握住了小男生那只拿着画笔的手，「来，我教你。」
小男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一愣，手就那样被一个陌生男人握着，动也不敢动。
「你看，」顾辰的声音带着磁性，他引导着小男生的手，在画布上轻轻地画着，「画苹果的轮廓时，你的手腕不能太僵硬，要放松，用手臂的力量去带动，线条才会流畅。还有这个暗部，不要用纯黑色，用熟褐加一点普蓝，这样颜色才不会显得死板。」
他的手覆在小男生的手上，那是一种成年男性特有的、充满了掌控力的包裹感，他的身体也微微前倾，几乎将小男生整个人都笼罩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沈晴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她清了清嗓子走上前，用一种极其自然而又带着几分甜蜜的语气，对着那个已经完全懵掉的小男生介绍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老板，也是我的…男朋友。顾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