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必须吃饭

画室的门轻轻推开，顾辰踏了进来。房间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

沈晴正端着一个白瓷碗，里面是刚泡好的红烧牛肉面。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看到顾辰站在门口，慌忙放下碗站了起来。

"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顾辰的目光扫过她面前的泡面，又看了看她略显慌乱的样子。房间比昨晚整洁了很多，地面和桌面都被仔细擦拭过，连那台落灰的咖啡机都变得锃亮。

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对面，没有急着说话。沈晴依然站着，像个犯了错的学生等待老师的训话。

"中午吃的啥？"顾辰的语调很平淡，看不出情绪。

沈晴的脸瞬间红了，她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中午…中午没吃。"

"为什么？"

"我想着能省一点是一点。"沈晴的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还没找到工作，花的都是你卡里的钱，我不能这样无节制地…"

"这点算什么，"顾辰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弧度，"比起你大学里让我每天给你买早餐，这简直微不足道。"

沈晴的身体僵了一下。

思绪回到大学时代，那时候顾辰每天早上六点起床，跑遍半个校园给沈晴买早餐。豆浆要热的，包子要肉的，煎蛋要半熟的。有时候买回来沈大小姐还不满意，顾辰还得重新去买。"

虽然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调侃，但每个字都像针扎在沈晴心上："钱的事你从来没提过，动不动就要我请你那些闺蜜舍友吃饭。一顿饭几百块，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就没了。"

沈晴紧咬下唇，眼眶已经红了。

"唉，说到你那些闺蜜，"顾辰靠在椅背上，"你们最近还联系么？"

"自从我出事后，"沈晴的声音颤抖着，"已经快两年没有联系了。"

顾辰笑了，笑声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当年她们可没少替你出主意啊。记得那个叫什么…琪琪？还是玲玲？她跟你说什么来着？'像顾辰这种的，就该让他多付出，这样他才会珍惜你'。"

沈晴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还有那个…对了，你那个舍长，"顾辰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个字都充满杀伤力，"她说得更直接：'免费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反正他心甘情愿。'"

"对不起..."沈晴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这么说你受得了么？"顾辰直视着她的眼睛,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沈晴抬起头，眼中满含泪水，但语气却异常坚定："这是我必须承受的。我当年对不起你，现在承受这些羞辱是应该的。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会听着，都会接受。我知道，我欠你的远不止这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原谅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对我客气。你愿意收留我已经是天大的恩德，我不敢奢求更多。"

顾辰沉默了几秒，他原本以为听到她这样的话会很爽，但实际上却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他站起身，走向门口："以后中午必须吃饭，不然在我这病了还是给我添麻烦。"

沈晴连忙点头："好的，我知道了。"

顾辰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下："怕花钱的话…你每天伙食费十块，嫌少的话，去别处也可以。"

说完这句话，他推门而出，留下沈晴一个人站在原地。

走出画室后，顾辰在夜风中深呼吸了几次。他的胃部传来阵阵饥饿感——整个下午他都心神不宁，忘记了吃晚饭。

刚才看到沈晴端着那碗泡面时，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说："要不一起出去吃点好的？"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立刻在心里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顾辰啊顾辰，你可千万不能再当舔狗了。

十块钱的伙食费。早餐豆浆包子，中午煮个挂面加个蛋，晚上在对付一下。精打细算，营养够了，还能有余钱买点水果。

这些都是他当年的生活经验，是沈晴永远不会了解的辛苦。

顾辰走向附近的一家兰州拉面馆。老板是个西北汉子，手艺地道，一碗牛肉面十五块钱，分量足够。

"老板，来碗牛肉面。"

"好嘞！"

面条在沸水中翻滚，清汤的香味扑鼻而来。顾辰坐在角落里，看着老板熟练地下面、调汤、撒香菜。这种平凡的烟火气息让他感到安心。

十分钟后，一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到了面前。顾辰夹起一筷子面条，吹了吹热气，慢慢咀嚼着。

与此同时，画室里的沈晴重新坐回到那碗已经有些坨的泡面前。她拿起筷子，搅了搅略显混浊的汤汁，然后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

面条的味道并不好，调料包的味道过于浓烈，但对她来说这已经是奢侈品了。她想起顾辰刚才说的话——每天十块钱的伙食费。

十块钱…她在心里计算着。如果省着点花，早餐包子豆浆，中午泡面或者煮挂面，晚上五块钱的包子...刚好十块钱。

这样的生活标准，是她三年前无法想象的。那时候她一杯星巴克咖啡就要三十块钱，一顿便餐也要五十块钱起步。现在却要为每一块钱精打细算。

她想起了大学时代的自己，那个随意挥霍顾辰金钱和感情的自己。现在想来，她当时真的是太过分了。不仅是钱的问题，更重要的是她完全没有把他当成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来对待。

吃完面条后，沈晴开始洗碗。水龙头里流出的自来水有些发凉，她没有用热水——每一度电都要钱，她不敢浪费。

洗完碗，她坐在折叠床上，拿出从便利店买来的笔记本，开始记录今天的开销：

"第二天：

早餐：0元

午餐：0元

晚餐：泡面 2.5元

胃药：昨日已购，今日服用

合计：2.5元

累计：85.7元"

写完账目，她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明日计划：继续找工作，控制伙食费在10元以内。"

她把笔记本合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这样的夜晚，三年前的她通常在做什么？可能在规划海外创业，可能在和闺蜜逛夜市，可能在某个高档餐厅享用晚餐。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为了十块钱的伙食费而感激涕零。

人生真的很奇妙，当年她觉得理所当然拥有的一切，现在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而那个曾经被她踩在脚下的男人，现在却成了她唯一的救星。

她闭上眼睛，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的是尽快找到工作，尽快还清欠款，尽快重新站起来，尽快.....实现那个目标。

但是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这条路会很漫长，但她愿意选择最困难的方式迈出第一步。

夜更深了，画室里的灯光显得格外温暖。对沈晴来说，这简陋的画室就是她现在全部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