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中秋节来

第112章 中秋节来

月白色的莲子在掌心泛着温润光泽,星图上的光点如呼吸般明灭。

我将其收入锦囊,与那三缕青丝并置一处。白玉发簪似有所感,在月华下泛起朦胧清辉。

次日清晨,门铃惊破了宅邸的寂静。

来人自称是王亦舒的师兄,捧着个紫檀木盒:「绾卿师妹今早突发喉疾,登台前嘱我将此物交予顾先生。」

盒中是她惯用的水袖,袖口绣着并蒂莲,针脚细密如初。

抖开时,一张戏票飘然而落——正是今晚《牡丹亭》的头等座。

水袖内侧用黛粉写着几行小字:「杜丽娘魂归处,柳梦梅莫相负。」

我驱车前往剧院,却在路口被一辆抛锚的货车所阻。抬眼望去,街角书店的橱窗里陈列着财经杂志,封面竟是周敏在剑桥图书馆的照片。标题赫然写着:「华裔女学者质疑传统企业并购模式。」

杂志内页夹着书签,恰是她批注的段落:「资本流动当如活水,而非困守深潭。」字迹劲瘦,与当年在物业公司签批文件时一般无二。

赶到剧院时,《惊梦》一折已近尾声。王亦舒扮演的杜丽娘在台上回眸,目光穿越重重人影与我相接。她喉间贴着药膏,唱腔却清越如初:「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谢幕时,她将鬓边白玉发簪取下抛向观众席。那发簪如有灵性般穿过人群,轻轻落在我膝上。簪体温润,还带着她的余香。

深夜归家,别墅灯火通明。白莎莎竟带着儿子坐在客厅,行李箱还立在门厅。

「医生说他的哮喘需要山区疗养。」她语气平静,眼底却有藏不住的波澜,「明早的航班。」

儿子扑过来抱住我的腿:「爸爸,妈妈在沙滩上捡到会发光的贝壳!」他从口袋掏出个海螺,螺壳上的莹光恰似北斗七星。

次日送她们到机场,安检前白莎莎突然转身,将平安扣塞进我手中:「海边潮气重,这个...你留着。」

飞机腾空时,平安扣突然发烫。扣中浮现出新的影像:白莎莎在机舱里抹泪,儿子趴在舷窗上朝地面挥手。

回到公司,周敏的办公室保持着原貌。盆栽绿萝新发了嫩芽,电脑屏保还是儿子三岁生日的照片。行政总监送来交接清单,末页附着她的新联系方式——剑桥某学院的地址。

我拨通越洋电话,接听的却是她导师:「周女士正在参加封闭研讨,三个月内无法联络。」

暮色渐浓时,我独自登上公司天台。远处工地已建至三层,那株嫩芽如今长成尺许高的小树,枝头开着红白双色花。刘处捧着图纸找来:「师父,按您吩咐留了中庭,就是这树...施工队都说邪门,明明没浇水却长得飞快。」

正说着,树梢突然落下个锦囊。与我怀中那个一般无二,只是绣着月下海棠。

「是王姑娘昨天来工地时落的。」刘处补充道,「她说要出远门采风。」

锦囊里装着昆曲脸谱面具,背面写着《离魂》的唱词:「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面具的泪痕处,沾着已干的泪渍。

是夜暴雨倾盆,我被雷声惊醒。黑暗中,白玉发簪悬浮在窗前,簪尖指向东南。驱车赶往工地,只见那棵小树在风雨中摇曳,树根处露出半截青石碑。

碑文在闪电中清晰可辨:「杜若卿叶绾绾合葬于此」。碑阴刻着首新诗:「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莫要论。惭愧情人远相访,此身虽异性长存。」

暴雨渐歇时,东方既白。青石碑化作青烟散去,树根处只剩那方锦囊。打开来看,三缕青丝已交织成同心结,结心缀着颗红豆。

手机突然震动,接连传来三条讯息:

白莎莎发来山区晨雾的照片:「他的哮喘好多了。」

周敏的邮件附著论文提纲:「企业伦理与因果律。」

王亦舒更新了戏班动态:「新编《三生石》下月首演。」

我握着同心结回到书房,将红豆嵌进白玉发簪的裂痕。簪身顿时流光溢彩,墙上的星图随之变幻——三颗小星渐次亮起,朝着北斗缓缓靠拢。

晨光透过窗棂,在案头投下交错的光影。那光影渐渐凝成个熟悉的身影,白秋月抱着孩子站在书架的阴影里,朝我微微颔首。

「时间差不多了。」她的声音似远似近。

孩子挣脱她的怀抱,摇摇晃晃朝我走来。在他触及我掌心的瞬间,无数记忆如潮水涌来——

原来那青衫书生杜若卿是我的前世,白秋月是为我而死的绾绾转世。三世纠缠,皆因我始终未能做出抉择。

「今日缘尽,不是终结。」白秋月的身影开始消散,「待你真正懂得...」

她未尽的话语化作清风,孩子也随她一同隐去。案上只余白玉发簪,簪头的红豆鲜亮如血。

窗外,那棵小树已亭亭如盖。树梢结满并蒂莲,每朵花心都托着颗明星。

刘处的车停在院外,工人们开始新一天的施工。混凝土浇灌声中,我仿佛听见昆曲锣鼓隐约传来。

手机屏幕亮起,日历显示今日恰是中秋。

今夜,月亮会格外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