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最后的准备
白秋月离去后的第一个晚上,我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
我们失联那么多年,从我娶她开始,和鬼王的事情,就已经注定了,随时我想不到,会等这么久。
她知道我在哪里,知道我在做什么,并且,她需要我。
这就够了。
我盘坐在书房中央的蒲团上,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下檐角滴水的嗒嗒声,规律而清晰。
我其实没有怎么修炼过的,自从知道鬼王与我之间的对立关系后,才勉为其难的修炼一番。
东方渐白时,我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了眼睛。
眼底精光一闪而逝,复归沉静。
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关节,走到窗边。
雨后的空气清冽潮湿,庭院里草木狼藉,满是断枝落叶,但天空却被洗过一般,呈现出一种澄澈的灰蓝色。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早起的保姆和厨娘开始收拾房间和准备早餐。
我换了身轻便的练功服,悄无声息地下楼,穿过客厅,来到后园。
这里相对僻静,草木气息浓郁。
我选了一处较为干燥的空地,拉开架势,没有动用体内那磅礴的真元,只是最基础的拳脚套路,缓慢而认真地演练起来。
筋骨舒展,气血流动,将一夜静坐的滞涩尽数化开。
动作间,自然而然地带动了周遭天地灵气的细微流转,几片沾着雨水的树叶,无风自动,轻轻旋转飘落。
练完一套,身上微微见汗,精神却愈发清明。
回到别墅时,早餐已经备好,简单清粥小菜,摆在餐厅的长桌上。
柳飘飘已经坐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杯牛奶,手里拿着平板电脑,似乎在浏览新闻,她换下了睡袍,穿着一套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干练了许多。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落回屏幕,轻描淡写的说道:「起来了吗?张姐熬了小米粥,养胃的,你喝点吧!」
「嗯。」我在她对面坐下,盛了一碗粥。
粥熬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香气扑鼻。
「你……」柳飘飘放下牛奶杯,指尖在平板上划了一下,状似无意地开口,「今天有什么安排?」
「就在家里,做些准备。」我夹了一筷子小菜,回道。
「需要我回避吗?」她问起来,眼睛仍看着屏幕。
「不用。」我摇摇头,「该做什么做什么就好。」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吃完早餐,她拿起平板和杯子,起身离开餐厅,走到门口时,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我上午约了人视频会议,就在我房间,中午不用等我吃饭。」
「好。」
她走后,餐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吃完早餐后,保姆开始收拾餐厅,我回到二楼书房,却没有立刻开始修炼或研读那些艰深的阵法古籍。
而是走到靠墙的一个老旧榆木柜前。
这柜子样式普通,甚至有些不起眼,一直放在书房角落,里面存放的也不是什么珍贵典籍,而是一些我这些年来零零散散收集、或自己制作的小物件。
都是五年前,我爹来东光市,我让他带来的。
我打开柜门,一股淡淡的樟木和旧纸气息混合着微尘涌出。
目光缓缓扫过里面那些蒙尘却依旧光洁的物品。
一枚边缘有些磨损的铜钱,是早年在老家小镇庙会所得,没什么灵力,只是当时觉得古朴有趣。
一个巴掌大小的、雕刻着粗糙云纹的桃木小剑,是当年在老家,刚开始接触符箓时,模仿古籍所刻,手法稚嫩,剑身甚至有几道歪斜的刻痕。
我的手指在这些物品上轻轻拂过,最后,停在了一个深紫色的绒布小袋上。
袋子用同色丝线系着口,看起来颇为陈旧,我解开丝线,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是几颗莲子。
并非凡品,而是早年在老家机缘巧合,在一处近乎干涸的灵泉畔,从一株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半枯青莲上采得。
莲蓬早已风化,唯这几颗莲子,坚硬如铁,呈深沉的墨绿色,表面有着天然生成的金色纹路,隐隐流动着微弱的生机与一种极其内敛的清净气息。
当时只觉不凡,便收了起来。
我将莲子托在掌心,闭上眼睛,一丝极细微的神念缓缓探入。
莲子内部,那点微弱的生机如同风中残烛,却异常坚韧地存在着,更深处,似乎还封存着一丝极为精纯的、属于水生灵植特有的净化与宁神之力。
「或许……用得上。」我低声自语。
去往幽冥之地,污秽怨戾之气充斥,这等蕴含清净生机之物,关键时刻,或许能护住一线灵台清明。
我将莲子重新收好。
又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几段颜色暗沉、却入手温润的不知名木材,一小盒朱砂调和的、早已凝固的暗红色膏体,以及一叠裁剪整齐、质地特殊的空白黄符纸。
这些,都是布置阵法、绘制符箓的基础材料。
虽然简陋,但经过我手,多少沾染了些许我的气息与意念。
我没有立刻动手制作什么,只是将这些物件一一取出,放在书案一角。
然后,我走到书架前,抽出了几本专门讲述幽冥特性、阴魂本质以及针对污秽怨气净化法门的典籍。这些书平日翻看得不多,此刻却需细细研读。
接下来的两天,我几乎将自己完全封闭在书房里。
白日研读典籍,对照镜元术中观察到的幽冥气息特性,思考可能遇到的状况与应对之法。夜里则打坐调息,进一步纯化掌控体内力量,偶尔会拿起那些材料,试着以神念沟通、温养,或者用那凝固的朱砂膏,在特制的黄符纸上,尝试绘制一些针对性的简易符箓。
笔尖勾勒符文时,精神高度集中,真元一丝丝渗入,失败的居多,成功的符箓也光芒黯淡,威力有限,但这过程本身,便是一种调整与准备。
柳飘飘似乎很忙,除了三餐时能见到她匆匆来去的身影,大多数时间都待在自己房间或外出。
我们交流不多,但彼此间那种刻意的疏远感,似乎在白秋月出现那夜之后,反而淡化了些许,变成了一种互不打扰的默契。
白莎莎那边,我没有主动和她说起这些事,生怕影响到她养胎。
第二日深夜,我绘制完手中最后一张「净秽符」,看着符纸上那勉强算得上流畅的符文泛着微弱的淡金毫光,轻轻舒了口气,将其与另外两三张成功的符箓放在一起。
材料已几乎耗尽,精神也有些疲惫。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带着凉意灌入,吹散了书房内浓郁的朱砂和旧纸气味。夜空无月,星辰也黯淡,正是月隐前夕。
子时,快要到了。
我回身,看了一眼书案上那些零散的准备——几颗莲子,几段温养过的木料,几张自制符箓,还有脑海中反复推演过的几种应对方案。
简陋,甚至有些寒酸。但,这就是我目前所能做的全部了。
剩下的,便是等待。
等待那个白衣身影,如约而来,带我踏入那片未知的、决定生死的幽冥风暴之中。
我关好窗,盘膝坐下,阖上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