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5章 青云山的底气
「小混蛋，你对不起我干什么？」
一道慵懒中带着三分火气的声音，从走廊侧面那扇被浓烟熏得半开的房门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那语调，那种独属于她的漫不经心的劲儿……
杨凡的身子像是被雷劈中，瞬间僵直。
他胸口还在流血，解体的反噬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里乱窜，可这一切痛楚，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他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火光映在他布满血污的脸上，他慢慢地，看清了门后走出的那道身影。
黑袍，乱发，脸上蹭了一道灰，但那双狐狸眼，亮得惊人。
是她才有的眼神。
杨凡的瞳孔恢复了神采。
先是不可置信，然后是茫然，紧接着，一股温热的东西冲上眼眶。
「干……干姐姐？」他的嘴唇哆嗦着。
齐烟媚迈步走出，目光第一时间就盯在他胸口的血洞上。
好看的眉头瞬间拧成一团，脚步明显加快了。
「呸！老娘活得好好的，死什么死！」
她几步走到杨凡面前，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头一软，抬手就按住他的肩头，带着调侃。
「这么盼着我死，是想让你身边那些小狐狸精趁机上位啊？」
话是呛人的，可她的手却已经覆上他胸口的伤处。
温润的真气从掌心源源不断地渗进去，压住了外渗的鲜血和刺骨的剧痛。
杨凡的身体晃了一下，几乎要站立不稳。
他不是因为伤，而是因为那股从地狱重返人间的巨大脱力感。
他低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胸口、白皙修长的手，哑声问：
「你……刚才去哪了？」
「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愣头青？」
齐烟媚没有抬头，专心用真气封住他的伤口，语气却装作平淡地说。
「潜进来之前，我就发现不对劲了，待在这里面的时间感觉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就知道里面有诈，所以撤了。」
她轻描淡写地补充道：「在古堡外围兜圈子的时候，看到了凝霜停在路边的车。
问过她之后，知道你这个笨蛋一个人进来了，这才跟进来捞你。」
原来如此。
所有线索在杨凡脑中瞬间串联。
鬼门花肆应该是发现了齐烟媚潜入又撤退的踪迹，才临时起意启动了「镜花术。」
用一个完美的诱饵，布下了这个连环杀局。
八岐会、叶影的监管者，三方收口，招招致命。
杨凡垂下眼眸。
他现在只想找到华凝霜，抱着那丫头的小脸猛亲两口。
关键时刻，华凝霜真是他的福星！
「干姐姐。」
「嗯？」
「没事。」杨凡胸腔里那块空洞的地方被重新填满了。
「你活着，比什么都好。」
齐烟媚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但她封住伤口后，手却没有立刻拿开，温热的掌心依旧贴着他的胸膛。
走廊另一头，叶影将这一幕从头看到尾，脸色阴沉。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
杨凡因齐烟媚之「死」而心神大乱，战力耗尽，正是最好拿捏的时候。
可现在她突然出现，杨凡身上那股濒临崩溃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收拢。
入鞘的刀，比出鞘时更难对付。
时机稍纵即逝，不容再等！
叶影上前一步，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齐小姐，你来了，正好省事。」
他的目光轻蔑地扫过杨凡，尤其在对方那虚浮无力的站姿上停留了片刻。
秘法的反噬已经全面发作，这小子现在就是个空架子，站着都靠一口气撑着。
「杨凡出现在八岐会的聚会现场，证据确凿。」叶影的话说得轻巧。
「跟我们去监管者分部走一趟，协助调查吧。」
杨凡扭头看他。
就在这一眼的距离内，他嗅到了一丝极淡、混在血腥和硝烟味里的诡异气息。
他记得这个味道。
高市真人，蛊。
一模一样的东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杀意在眼底一闪而逝。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齐烟媚已经松开手，迎着叶影走了上去。
监管者小队下意识地围成半圆，将她框在当中，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叶影，等待指令。
叶影抬手，正要下令。
「啪——！」
一声清脆至极的耳光声，在火光熊熊的走廊里骤然炸响！
清晰，干净，毫无预兆。
叶影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英俊的脸瞬间偏向一侧，嘴角渗出一缕鲜血。
他僵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
半晌，才缓缓转回头，抬手抹掉血迹。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反而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极度危险的笑意。
「齐小姐，你知道……你打的是谁吗？」
「打你又如何？」
齐烟媚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她玉指朝着被长枪钉在墙上、死不瞑目的枫叁尸体一指，声音冷漠。
「杨凡跟八岐会的人打生打死的时候，你们这群监管者在哪？」
「他替你们宰了你们没本事杀的人，帮你们监管者找回了被踩进泥里的脸面，你一上来就要带他回去『协助调查』？」
她把「协助调查」四个字咬得极重，充满了讥讽。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叶家那点肮脏心思！」
齐烟媚收回视线，直视叶影那双眼睛，一字一句：
「我劝你，带着你的人，现在就滚。」
「你再敢动他一下，我保证，青云山，跟你叶家死磕到底！」
「青云山」三个字一出，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一拍。
那些监管者队员们面面相觑，握着武器的手都有些不稳。
叶影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死死盯着齐烟媚，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林仙子的意思？」
齐烟媚红唇一勾，笑了，笑得妩媚又冰冷。
「当然。」
她向前逼近一步：
「如果是我师尊亲自驾临，你信不信，现在掉在地上的，是你那颗忘恩负义的狗头。」
有队员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杨凡看着这一幕，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你好，你还在，软饭……真香。】
他眉心最后那道紧绷的筋，在这一刻，彻底松开了。
就在这时，「噔、噔、噔。」
沉稳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
叶剑带着两名心腹，逆着火光走上二楼。
他的黑色风衣一丝不乱，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容。
但那笑容却和周身散发的杀气，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他扫视全场，目光在枫叁的尸体、满地的血迹、剑拔弩张的齐烟媚和叶影。
以及倚墙喘息、脸色惨白的杨凡身上一一掠过。
最终，叶剑走到叶影身侧，停下脚步，缓缓开口。
「齐小姐，你们青云山，未免也太过分了。」
他的声音，却像寒流过境，让整条走廊的温度都仿佛低了两度。
「当众殴打我监管者执法队长，视监管者法规于无物。
你，想好承担后果了吗？」
齐烟媚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寸步不让。
叶剑又往前走了一步，将两人间的距离压迫到极致。
「别忘了，这里是省城，不是你们青云山的一亩三分地。林仙子的名头，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好用。」
走廊里，只剩下远处火焰吞噬木梁的噼啪声。
杨凡放了一颗小还丹在嘴里。
体力恢复了不少。
他来到齐烟媚的身边与叶剑对峙。
「该接受调查的人，应该是他吧……」他指向叶影。
「为什么高市真人身上的蛊毒，会在叶影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