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很乐意
「不...不方便？」
洛雪有些不理解。
他从来没有拒绝过自己。
「你待会有手术吗？那我在这里等你...」
「或者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我们一起回去吧。」
「我知道我们最近有很多矛盾，但是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问你...」
「有什么事情，能比我们之间的矛盾还重要？」
齐川突然开口，缓缓抬起头，眼中布满了苍凉。
足足一年多的争吵。
不是一天的小打小闹，不是一周的小矛盾，也不是一两个月的冷战。
是持续了四五百天的煎熬与绝望。
他看不见光明，看不见出路，看不见他和洛雪之间的任何可能。
他彻底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永远无法化解。
这是观念的相斥，这是灵魂的决裂。
可惜曾经的齐川却一次又一次地妄想着委屈自己去服软，再慢慢让洛雪理解并认同自己的诉求，最后二人重归于好......
但到头来，换来的只是一面永远无法融化的冰墙，和燃尽枯萎的自己。
洛雪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看着齐川那副低落的、失去生气一般的表情，心脏再次传来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她知道齐川心情不好，她知道齐川很难过，可...
可她能怎么办？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齐川不难过？
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去爱齐川。
以前他从不让自己察觉到他的任何失落情绪。
这或许也导致了他们吵架时，洛雪从来无法为齐川的任何情绪去安慰他，反倒是需要他自己安抚好自己的情绪之后，又来讨好她......
一直以来，去尽力维系这段感情的都是齐川。
现在齐川累了，她应该怎么做？
洛雪僵在原地，在脑海中翻遍了所有过往与齐川相处的方式，却没有找到任何的解法......
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
之前，为了治疗萧北辰，她特意学习了很多护理知识和照顾抑郁症的方法，甚至还沿用了齐川曾经照顾她的方式，去照顾萧北辰。
可那是针对抑郁症患者的，齐川是正常人，这样对待他...真的有用吗？
【给我郁闷的都快闷出抑郁症了】
洛雪回想起之前在出租车上和司机说的话，心中的阴翳郁结郁深。
【他也很无聊吗？他会郁闷吗？他会得抑郁症吗？】
对了，夸夸他？夸人应该会让人开心吧......
「齐川，我看了实习生的业绩名单，你每个月都是第一名...」
洛雪想要试着，用照顾萧北辰时特意练习出来的，对待抑郁症的温柔口吻去说话。
可面对着相处二十年的齐川，她根本转变不了自己的态度，脱口而出依旧是毫无感情的字眼。
「所以呢？」
齐川自顾自地处理着档案的信息，眉头都不皱一下。
「所以...你...你很厉害。」
洛雪结巴的话艰难地说出口，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她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齐川，她就是没法说出像对待萧北辰时的宠溺言语。
在她的内心深处认为，那就根本不是对待齐川该用的语气，那只是对待可怜的萧北辰时需要的。
所以哪怕她想要去如此和齐川说话，却仍旧只能摆出那副冷若冰霜的态度。
「洛雪...」
齐川有种被气笑的无力感。
「昏迷了一天，你也学会拐弯抹角了？」
「不是的，我是...我是在夸你。」
他明白，这对于洛雪来说，的确是她在夸赞自己。
毕竟相识20年，她话里的意思，齐川不可能听不出来。
但，有什么意义呢？
他难道要因为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去忘掉洛雪和萧北辰四百天来对他的侮辱和伤害？
「洛雪，你把我当成什么？给点甜头就能呼来喝去的舔狗吗？」
面对齐川的质问，洛雪愣在了原地。
甜头是什么？舔狗又是什么？
「齐川，我不明白......你不喜欢我夸你吗？」
洛雪真的很蠢。
但齐川没法说她，因为齐川更蠢。
为了一个这么蠢的女人，把自己折腾得没个人样，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怪罪谁呢？
见齐川不说话，洛雪心中升起滚烫的焦灼感。
「对不起，我以为你会喜欢...我下次不会这么做了。」
齐川依旧无言，洛雪心中的焦灼感却更加强烈。
如果不这么做，那她该怎么做？
齐川从来没要求过她什么，他都是默默处理好自己，然后再去照顾洛雪。
可是现在，他好像坏了，他三天都没有处理好自己了。
等他恢复正常运行，又需要多久？
「齐川，前天晚上我们吵完架之后，我突然有了很强烈的情感波动，而且是因你而起，我对其他人都没有感觉。」
一个星期？
「昨天我本来想找你问问，但是你把萧北辰惹生气了，我就只好去哄他。然后...然后我就不知道怎么，昏迷了整整一天，而且忘记了昨天发生过什么......」
一个月？
「我今天一醒来就来找你了，自从我们那天吵完架，我感觉我的精神真的出现了很严重的问题，所以我想...」
一年？
「精神有问题，就挂个号去精神科看看。」
齐川冷不丁地回绝道。
「我学的是临床医学，治不了你的病。」
一辈子？
无法回应她的齐川，洛雪连一天都受不了。
他不是这样的，他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齐川，你...你太不正常了。」
洛雪几乎是脱口而出，面对面前变得像冰山一样的齐川，她实在无法保持冷静。
「在你眼里，我本来就不正常，不是吗？」
齐川依旧忙着手上的工作，看都不看洛雪一眼。
听到这句熟悉的侮辱，他也只是扯嘴笑笑。
【你回去冷静冷静吧，我还是希望能和正常的你说话】
「和你吵架是不正常，不和你吵架又是不正常，那我该怎么做才算正常？」
「顺应你的所有想法，让你和你的小男朋友双宿双飞，却要我做为你们爱情默默付出的守望者？」
「如果这样，那么能成为你眼里的不正常人...」
齐川敲下键盘的最后一个字，缓缓站起身，离开了值班室。
「我很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