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

第2章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

「洛雪姐姐,不要走了,留在这里陪我吧。」

萧北辰拉着洛雪的手,夹起嗓子哀求着。

但是碍于本身粗犷的音色,听起来反而恶心又别扭。

「外面下雨了,我好害怕。如果你不陪我睡觉的话,我可能会哭哦~」

洛雪没有搭理萧北辰,而是盯着窗外的瓢泼大雨,有些愣神。

刚才的某个瞬间,她的心脏忽然抽痛了起来。

洛雪情感缺失,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过太大的情绪波动。

是自己薄情寡欲?又或者是童年时抑郁留下的后遗症?她不清楚。

但直到这一刻,那颗仿佛死寂了十几年的心脏忽然剧烈地跳动了起来。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身体像火烧一般难受。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刚刚又和齐川吵了一架?

因为他还在发脾气?

还是因为这场大雨?

还是说,在某个自己看不见的角落,什么东西正在分崩离析......

「洛雪姐姐?怎么了?」

萧北辰看着洛雪,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翳。

「是不是齐川又惹你生气了?我早就说过,那种暴力狂配不上你的!」

「你是优质女性,他是劣质男性。你和他在一起只会拖累你!」

「他从小就有暴力倾向,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他就把我打得浑身是伤!」

「不仅如此,所有想和你玩的小男孩,他都要打跑!这种限制你交友自由的人,不是劣质男性是什么?」

「你应该趁早和他一刀两断,找一个优质男性在一起。比如我就很好啊,姐姐和我在一起的话,我就不会让姐姐那么生气......啊姐姐你去哪?」

「我走了,你安心睡觉,有什么事找值班医生。」

见洛雪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萧北辰眼神浮现出愤恨之色。

「哼,你是在担心那个人吧?」

「他可是健全的人,不需要你担心。可我是抑郁症!我随时都有可能情绪崩溃,你更应该担心的是我!」

「我命令你今晚留下来陪我,不然我就不和你说话了!」

说罢,萧北辰露出傲娇的表情看向洛雪。

可洛雪只是转过头,瞪了他一眼。

眼神中那抹从骨子里透露出的冰冷与凶狠,让萧北辰吓得浑身一僵。

那是自己小时候欺负洛雪时,都没有见过的眼神。

「呜呜呜啊,洛雪姐姐,我现在可是抑郁症!你为什么用这么凶的眼神看我,我好害怕呜呜呜!」

似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洛雪收敛了眼神,用尽量柔和的语气开口:

「乖,我下周来看你。」

直到洛雪离开病房,佯装哭意的萧北辰瞬间抹掉强挤出来的眼泪,一脸阴沉。

「草!怎么回事?她发现老子抑郁症是装的了?应该不会啊...」

「还是说,她还惦记着那个齐川?不行,还得再拱把火...」

「要是泡不到这娘们,那老子这一年多的病不白装了吗?住院费也是钱啊......」

......

洛雪离开病房靠在墙上,拿出纸巾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感受着心跳的抽痛,她有些不可置信。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疼......

洛雪还是第一次感知到自己如此强烈的情绪,她并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难过?惊讶?悲伤?

洛雪缓了很久,直到这股波动逐渐消退,这才将手里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闪闪发亮。

可很快,落下的纸团覆盖了那道亮光,归于沉寂。

她只要一想起齐川,内心的波动就会异常地激烈。

但想到其他人都不会这样,父母、老师、萧北辰......都和这个情绪不相关。

只有齐川。

洛雪回想起齐川和自己吵架时,他莫名其妙问的那句:

【所以...我只是你的恩人,对吗?】

不然还能是什么呢?

在洛雪心中,没有什么身份比恩人更重要。

她感知不到情绪。

亲情、爱情、友情...她从来就无法理解。

或许只是身份成为了家人、朋友、夫妻,所以关系简单地发生了称呼上的转变...

但恩情不同,它并不来源于任何主观情绪,而是来源于客观事实。

父母有生育之恩、老师有教育之恩...

而齐川治好了她的病、保护她长大、用他一半的人生来陪伴自己......

他是洛雪心中最重要的恩人。

她已经尽自己最大可能去尊敬齐川,将齐川放在了自己心中最重要的位置。

可他为什么不满意?为什么这些天来一直和自己吵架?他为什么要吃萧北辰的醋?他为什么讨厌萧北辰?

说什么萧北辰欺负过她?可小时候的事洛雪早就不记得了。

更何况他们已经二十三岁,他为什么要纠结小孩子的打闹?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在洛雪眼中,齐川是自己的恩人,自己是萧北辰的恩人,仅此而已...

可现在她发现,她好像错了。

情绪来时,她的所有理智仿佛都荡然无存。

甚至下意识地对着萧北辰,露出那种充满敌意的表情......

会在想起齐川那失落的面孔时,心会不由自主地刺痛。

「齐川,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

齐川忘了是怎么走回家里,然后是怎么被母亲骂骂咧咧地推去洗澡、吃饭、睡觉...

直到躺在床上,齐川那紧绷的神经这才仿佛舒张开来。

客厅里,母亲似乎在和电话那边的父亲说些什么......

「是啊,太不正常了,全身淋湿了拿着伞回来,跟我说忘记打伞了...这孩子是不是受什么打击了啊?」

【你回去冷静冷静吧,我还是希望能和正常的你说话。】

所以,是他不正常吗?

不,他可太正常了。

他刚刚和自己二十年的人生作了告别,而代价仅仅是淋了一场小雨。

淋了雨,洗个澡就冲掉了。

可苦涩入骨的爱意,是任凭洗脱皮囊 ,洗净血肉都洗不去的。

「洛雪,你不是希望能和正常的我说话吗?」

「如你所愿,我正常了。」

「我已经明白自己该是个什么身份了。」

「我只是你的救命恩人,只是你眼里的普通人,只是和你熟悉一些的陌生人,只是...」

「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