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没变，只是我想多了
这是齐川最难熬的一个夜晚。
不是失恋的痛苦，而是淋雨的惩罚。
脑袋昏沉，浑身刺烫，四肢无力。
还是发烧了吗......
难得的节假日，居然只能在家里躺着。
他原本都计划好了，这个周末，和洛雪去玩......
去滑雪、去冲浪、去蹦极...
玩到中途时，洛雪再被萧北辰以各种各样荒唐的理由叫回去，两人再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周而复始这样暗无天日的悲剧，直到......
哦不对，洛雪好像已经拒绝他了。
已经不会再有悲剧每天上演了...
他们已经结束了。
想到这里，一股如坠冰窟的刺骨寒意缓缓袭遍全身。
体温也逐渐趋于平稳。
真没想到，失恋居然能治发烧......
随着高烧退去，齐川难得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或许是因为，他和洛雪已经结束了。
他不用继续每天早上陪洛雪晨跑锻炼...
不用和她一起吃饭、学习、赶课...
也不用在每个节假日安排满满的，自以为是「约会」的行程来欺骗自己...
更不用再美其名曰「保护」这个用了二十年的理由，去陪在洛雪身边...
她的抑郁症早就痊愈了，她早就不需要自己了。
或许，她只是碍于自己「恩人」的身份，不好意思直接告诉齐川那个残酷的事实：
「我不喜欢你，以后不用为我做这些了。」
可是，她却不明白...
牵强的附和，比直接拒绝，更残忍。
如果能直接一刀两断，齐川也不至于痛苦到现在。
洛雪的态度就像是温水煮青蛙，让齐川煎熬，却又一直心怀希望。
直到浑身血肉烂透，直到希望悄然落空。
齐川才只能接受那个，尽了自己全部努力，却依旧无法改变的答案：
他们结束了......
「好点了吗？」
那冰冷的、毫无生气的声音，仿佛是从梦里传来，却又那么真实。
那道他如今最不愿看见的身影，却正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床前。
见齐川睁眼，洛雪将手径直探向他的脸。
「干什么？」
齐川坐起身，警惕地推开了洛雪的手。
洛雪表情依旧冰冷。
但在刚刚手被推开时，她看向齐川的眼神，有些细微的变化。
「喂你吃药。」
「不用，我自己会吃。」
齐川刻意与洛雪保持着距离，从她白皙的手中接过药和水杯。
「嘿，臭小子，怎么跟小雪说话呢？」
赵红在客厅似是听到了动静，面容不善地大喊。
「你早上烧的滚烫，是人家小雪给你一遍一遍擦身子才退的烧。」
「你倒好，一醒来就这么跟人家说话，亏了小雪一片心意啊...」
......
原来是这样...
齐川看向洛雪，看向她那张依旧冰冷的脸与空洞的双眼，眼中满是说不尽的苦涩。
明明昨天才吵完架，为什么今天又可以若无其事地照顾他？
洛雪，你不觉得自己很残忍吗？
你有没有想过，你要以什么身份为我做这些事情呢？
青梅竹马？同学？医生？
这种无名无分的关心，你不觉得别扭吗？
水盆躺在一旁的地板上，几块毛巾泡在里面，在水面上轻轻摇晃。
地板上有几串水滴的形状，已经干涸，只留下淡淡的印渍。
这个画面，似曾相识......
齐川很少生病，上一次发烧大概是七八年前。
升高中后的第一次考试，齐川因为太紧张，考砸了。
记得他当时一整天都浑浑噩噩，一回到家就开始高烧不退，连床都下不了。
那天晚上，洛雪也是像这样，来到他的房间，拿着齐川的毛巾和脸盆，给齐川擦身子。
【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些？】
洛雪的回答很简短：
【明天不能好起来的话，我就得一个人去上学了。】
这句话听在齐川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意思：
【我想和你一起去上学】
或许是从那一刻开始，少年对这个青梅竹马的女孩，有了特别的情愫。
高中，正是第二性征蓬勃发育的时候。
青春的荷尔蒙，让这些曾经只知道玩具动画的男孩子，开始对异性的身体变化产生兴趣。
而漂亮的女生，更容易受到男孩子的关注。
洛雪从小就是个美人胚子，皮肤白净，像个瓷娃娃一样。
上了高中后，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五官精致、性情冷淡。是全校公认的「冰山校花」。
而就是这样一位让人难以靠近的高冷美人，身边却破天荒地有一个男人的身影。
她拒绝了所有男生对她的示好与接触，却每天和齐川待在一起。
上学、听课、吃饭、回家...二人永远形影不离。
【川哥，洛雪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是啊，除了你，我没见她跟其他男生说话超过三句】
【人又漂亮、学习又好、身边还只有你一个男生，你可要把握住啊齐川......】
偶尔碰到其他同学的打趣和起哄，洛雪也从不否认。
这在齐川看来，简直就是明目张胆地承认了她与自己的关系。
她那仿佛赤裸裸的偏爱，让齐川心中的爱意与自信疯狂生长！直到......
直到昨天，彻底消逝殆尽。
给他擦了两个小时的身子？
如果换做以前，齐川肯定会感动的稀里哗啦，认为洛雪关心他，在乎他。
于是努力回应洛雪的付出，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一切，想要配得上她的关心。
但现在......
齐川已经是正常人了。
齐川明白，她只不过是在照顾病人，仅此而已。
所谓的偏爱，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她可以这样对齐川，也可以这样对欺负过她的萧北辰，甚至可以这样对任何人。
齐川以为的特例，原来对所有人都适用，却只有他傻傻地捧着当个宝......
洛雪，这难道还不够残忍吗？
齐川再次看向洛雪那张冰冷的脸，哑然失笑。
或许她理解不了什么是残忍。
她不是齐川眼里偏爱自己的女孩，她依旧是那个冷酷无情的「冰山校花」。
她从来没有变，只是齐川想多了......
「谢谢你，医生，我好多了。」
齐川自嘲地开口。
「要补挂号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