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没有意义的事情
「洛雪,你在干什么?」
齐川将她的脑袋轻轻地推开,一脸迷惑。
她不是在医院吗?怎么跑到他家里来了?而且还倒在自己怀里......
齐川的眼神变得越发犀利。
该不会是想讹人吧?
「昨天晚上我没有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家里都有监控,你不相信的话可以报警。」
洛雪听着齐川的话,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齐川,心中有一种飘在空中却又瞬间掉在地上一般的感觉。
她一进门就看见齐川正坐在床头作画。
闻到齐川房间内熟悉的气味,洛雪心中的所有情绪、痛感一瞬间全部被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安心和温暖。
这股安心感,越靠近齐川,就越是浓烈。
从前天的情绪异常开始,到昨天的失忆,和今天齐川突然要离职......
这些变故来得太过突然,让她根本来不及接受就已经发生了,她想要去挽回,却无从下手......
结果就是白白折腾了这么多天,把她搞得心力憔悴,情绪乱套。
这是这忙碌复杂的三天内,她唯一一次感受到如此的心安。
仿佛只要能待在齐川身边,一切的问题都不再是问题...
她想要在这里睡一觉,就在齐川的床上......
再靠近齐川一点,再安心一些,好好的...睡一觉......
洛雪贪婪地爬到齐川的床上,一点一点靠近齐川,他似乎全神贯注在自己的画作上,没有察觉自己的接近。
最温暖的地方...最安心的地方......
洛雪鬼使神差地钻进了齐川的怀抱,贴在齐川的胸膛上大口呼吸着,齐川这个男人身上的汗味和体味混杂在一起,却仿佛迷魂香一般,让她简直要舒服地晕厥过去......
直到被齐川推开,那种感觉这才渐渐地消散。
「齐川,我......」
她抬起头,对上齐川那警戒而恶寒的眼神,忽地愣住,汹涌的记忆涌入脑海...
【还能发生什么事,都是对门那个齐川干的呗!】
【以后一定要离那小子远点,你可不能嫁给那种人】
【我就说那小子出现指定没好事...】
【他看追求不上你,就想毁了你!】
【那种野娃娃,迟早把你卖了!】
【他就是个超雄变异体!暴力狂!】
【他到底有什么好的?他把你打成这样,你居然还要去找他!】
......
那是你吗?齐川?
洛雪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想要得到什么答案?她想要问什么?问齐川到底是不是他们口中的暴力狂?
如果他说不是,那问出来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说是,那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
「齐川,我......」
洛雪说不出话。
她害怕齐川离开,甚过她对真相的欲望。
「没话说就请你出去,这是我的房间。」
齐川没再说话,扭过头继续在画布上涂抹了起来。
他让我走?他不想让我待在这里?
可是这里...真的很温暖,很舒服......
洛雪动了动身子,可是屁股像是黏在了床上一样,根本挪不动。
对坐在齐川床上的她来说,床以外的世界仿佛都是极寒的冰窟。
她只要出去,就又要承受内心情绪的折磨与崩溃。
洛雪看向齐川,发现他并没有盯着自己,而是转过头画画。
洛雪的思绪也被那幅画吸引。
这个画板,从她有记忆开始,就一直呆在齐川家里。
有一段时间,自己住在齐川家,和齐川睡同一张床。
那时候,两个人洗漱完上床睡觉,洛雪会躺在被窝里,齐川就偷偷爬起来画画。
也不开灯,也不拿笔。就用手沾着五颜六色的颜料就往上面涂抹,搞得他浑身上下脏兮兮的,还经常被赵红阿姨教训。
【小雪,我的画好看吗?】
齐川每天晚上画完画,第二天早上,在洛雪醒来的时候就会把画凑到她面前让她看。
【这是什么?】
【这是我的抽象画,这里是开心,这里是愤怒,这里是伤心,这里是...】
他似乎期望自己能够成为他艺术的知音。
可他的愿望终究要落空了,因为洛雪根本理解不了他的抽象。
她唯一能做到的就是分辨颜色,让别人知道她至少不是个色盲......
这里是红色、那里是绿色、这里是紫色......
她可以指认完画布上的所有颜色,但却无法看懂画作。
【这是一只小猫?】
【不是啊,这是自由的、孤傲的意志凌驾于腐朽的锁链之上的概念画面】
【我不明白......】
他的画总是赋予了太多洛雪所理解不了的含义,而且每次折腾好几天才能画出来一幅,还不如简笔画来的直观简洁。
久而久之,她回到了自己家里生活,洛雪也不再喜欢他那些看不懂的,像是乱涂乱画一样的画作。
【你不喜欢吗?】
【我看不懂】
【但是你可以体会一下?】
【我为什么要体会这种东西?它根本毫无意义】
升入高中,学业繁重了起来,他的画逐渐变少直到再也没见过,这副画板也被塞进了床底生灰。
直到现在......
洛雪小心翼翼地凑到齐川身旁,看着那依旧令她费解的画作。
「这里是紫色、这里是蓝色、这里是黄色......」
洛雪嘴里念叨着,除了颜色,她依旧什么都辨别不出来。
「怎么还留在这?」
齐川看着凑到身边的洛雪,冷不丁地发问。
「......我不明白。」
洛雪缓缓开口。
「你申请离职,放弃工作,就是为了回来画这个?我不明白这有什么意义......」
「确实没有意义。」
齐川轻笑一声,继续涂画着。
「既然没有意义,你为什么还要做?」
洛雪疑惑地发问。
「因为我不正常。」
齐川的反问,令洛雪所有的话语全部扼在了喉咙里。
「你...你说什么?」
「不正常的人,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
洛雪愣在了原地,齐川的这句话直接给她的大脑干宕机了。
哪有人会说自己不正常?哪有人会说自己做的事情没有意义?
她越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了解过齐川,了解这个陪伴了他二十年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