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观星台!楚清璃素衣醉话
天牢深处,最里面的那间死囚室。
李文渊盘腿坐在潮湿的稻草上,闭着眼,像在打坐。
身上还是那身紫袍,只是沾了灰,官帽早被摘了,花白头发散乱披着。
外头很安静,只有狱卒偶尔走过的脚步声,还有更远处隐约传来的、其他囚犯的呻吟。
忽然——
「杀——!!!」
震天的喊杀声,从牢门外猛然炸开!
紧接着是刀剑碰撞声、惨叫声、奔跑声!
声音越来越近,像潮水般涌向死囚区!
李文渊缓缓睁开眼。
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哐当!」
牢门被一脚踹开!
铁锁断裂,木屑纷飞!
十几个黑衣人冲进来,个个手持钢刀,身上溅着血。
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单膝跪地:「相爷!属下来迟了!」
李文渊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稻草灰。
「不迟。」他声音平静,「正好。」
黑衣人迅速上前,用带来的钥匙打开他手脚上的铁链。
另有人捧来一套崭新的紫袍官服——连官帽、玉带、朝靴都备齐了。
李文渊就在这血腥混乱的牢房里,不急不慢地换上了新衣裳。
他整理衣襟,戴好官帽,抚平袖口褶皱,动作优雅得像在自家书房。
然后,他迈步,走出牢门。
天牢走廊里,满地尸体——都是狱卒的。
血腥味浓得呛人。
几十名黑衣死士持刀守在各处通道口,见他出来,齐刷刷躬身。
李文渊走到天牢门口,停下。
外面月光清冷,映着他那张瘦削阴鸷的脸。
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眼中慢慢涌起疯狂和狠厉。
「楚清璃……你以为你赢了吗?」
他忽然提高声音,嘶哑地笑起来:
「我在朝中党羽遍布!六部有我的门生,州府有我的旧部!老夫经营四十余年,岂会毫无准备?!」
他猛地转身,看向身后聚集的上百名死士和刚刚汇合而来的、另一批穿着甲胄却未戴头盔的禁军:
「今夜——就让那小丫头知道,这大楚的江山,究竟谁说了算!」
「传令——」
他嘶声吼道,「按计划,攻破玄武门,直取观星台!我要他们……死无全尸!」
「诺——!!!」
黑衣人们齐声低吼,声震天牢。
「杀——!!!」
……
同一片夜色下。
皇宫最高处,观星台。
这里是大楚历代皇帝夜观星象、祭天祈福之地。
台高九丈,四面通透,夜风猎猎吹过,吹得人衣袍翻飞。
楚清璃屏退了所有侍卫太监,只留林夜一人。
她没穿龙袍,换了一身简单的素白襦裙。
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拂过她雪白的脸颊。
她让人搬来两坛酒,又摆了几碟小菜。
「坐。」
她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自己先坐下,拍开一坛酒的泥封。
酒是烈酒,一开坛,辛辣的气味就冲出来。
楚清璃倒了满满两碗,推给林夜一碗,自己端起另一碗:「陪我喝。」
说完,仰头就干。
林夜看着她喉结滚动,一碗烈酒眨眼见底。
她放下碗,脸上瞬间泛起红晕,眼睛却亮得吓人。
「第二碗。」
她又倒满,再次仰头喝干。
第三碗下肚时,她开始咳嗽,咳得眼角泛泪,却还在笑:
「这酒……真烈,但够劲。」
林夜见状,下意识按住她还要倒酒的手:
「陛下,慢点喝。」
「别叫朕陛下。」
楚清璃甩开他的手,眼神已有些朦胧。
「今夜,在这儿……没有陛下,只有楚清璃。」
她抱着酒坛,晃悠悠站起来,走到观星台边缘,扶着栏杆往下望。
京城万家灯火,尽收眼底。
「林夜,你可知……」
她声音忽然低下去,带着醉意和说不出的苍凉。
「朕登基那年,才十六岁。」
夜风吹起她的裙摆。
「那时,师父……也就是大楚境内第一位穿越者,还有皇叔,一起叛乱。他们带兵杀进皇宫,母后为了护我……死在了我眼前。」
她闭上眼,肩膀微微发抖:
「我拿着她留下的天子剑,躲在龙椅后面……看着皇叔提着刀走过来,他说:『清璃,把玉玺给皇叔,皇叔可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
楚清璃睁开眼,眼中水光潋滟:
「可我看见他刀尖上……还滴着母后的血。」
「所以我一剑刺穿了他喉咙。」
她说着,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朝上,微微颤抖。
「那血喷了我满脸,热的,腥的……那是我第一次杀人,杀的还是我亲叔叔。」
她转过头,看向林夜,眼泪无声滑落:
「还有师父……那我最敬重、也最……爱慕的师父。他教我看星星,教我读史书,教我『为君者当以天下苍生为重』,为我展示各种超前的设计和发明……」
「可那天,他站在叛军里,对我说:『清璃,这个世界需要改变,女尊男卑额时代该结束了,而你的母亲是旧时代的最后障碍。』」
楚清璃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所以我亲手……把剑送进了他胸口。」
「他临死前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恨,只有……怜悯。他说:『清璃,这皇位是枷锁,一旦坐上去就没有退路,只会永远孤独的活着。』」
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掉下来:
「他说对了。这双手,沾过至亲的血……每晚闭眼,都是他们的脸。」
「龙椅很冷,皇冠很重,四面八方都是眼睛——忠臣的眼睛,奸臣的眼睛,百姓的眼睛……他们都看着你,等你犯错,等你倒下。」
她忽然转身,踉跄着走回石桌边,抓住林夜的手:
「你告诉我……朕杀错了吗?」
林夜反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陛下没错!陛下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该杀之人……」
楚清璃喃喃重复,眼泪终于滚落。
「可他们……曾经也是疼我的皇叔,是我最敬重恩师啊……」
她哭得像个孩子,毫无形象,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夜没说话,只是拿起丝巾,轻轻帮她擦拭。
楚清璃任他擦着,眼睛红肿地看着他,忽然问:
「林夜……若朕不是皇帝,你会如何待我?」
林夜动作一顿。
楚清璃却不等他回答,苦笑着摇头:
「罢了……朕终究是皇帝。这龙椅,坐上去就下不来了。」
「就像这观星台——站得越高,风越大,也越冷。」
她说完,忽然倾身向前——
很轻很快地,在林夜唇上印了一下。
像羽毛拂过,一触即分。
退开后,她眼神慌乱,脸涨得通红。
楚清璃别过脸不敢再看林夜,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个吻……是楚清璃给的,不是女帝。」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忘了它吧。」
夜风吹过观星台,吹起她的长发和衣袍。
月光洒在她侧脸上,那抹红晕,那躲闪的眼神,那微微颤抖的睫毛。
此刻的她,不是君王,只是个慌乱又倔强的普通女子。
林夜看着她,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
但就在这时——
「陛下——!!!」
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密集的脚步,从观星台下方炸响!
司马月一身黑衣染血,持剑冲上观星台,脸色煞白,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惶:
「李文渊余党联合部分禁军连夜叛乱!他们已攻破天牢,救走李文渊!现正分三路猛攻玄武门——其中一路,已突破宫墙,正朝观星台杀来!」
她喘了口气,剑指观星台下:
「至少五百人!全是死士!最多半刻钟——就到!!」
楚清璃闻言,脸上醉意瞬间消散。
她猛地站起,素白襦裙在风中狂舞,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
那个醉酒诉苦的楚清璃消失了,此刻重新变回冰冷威严的大楚女帝。
但她藏在袖中的手,却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