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开个价吧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重新剖开她已经结痂的伤口，让她在陆宇的父母面前，被凌迟处死。

这是在提醒她过去有多离谱，也是把过去那个愚蠢到无可救药的自己，赤裸裸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她知道，这会让他们对自己本就不好的印象，跌到谷底。

但是，她必须说。

这是她唯一能做的。

「那个流掉的孩子，也是因为我。离婚，虽然不是我的初衷，但确实是我一手造成的。这是我的错，我无可辩驳。」

江楚月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是我让陆宇对我彻底失望了。」

……

这些剖白，这些道歉，陆宇不是第一次听见。

在离婚后的那段时间里，江楚月一次又一次地找到他，这些话，陆宇在那段时间里，已经听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起初是厌恶，觉得她又在演戏，后来是麻木，懒得再听。

可今天，当着他父母和她父母的面，她再次这样一件件地剖白自己，他的心情却变得异常复杂，心里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他的脑海里，下意识地开始对比。

过去的江楚月，骄纵，蛮横，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她转。

她可以毫无顾忌地跟程朗他们出去玩到半夜，她从来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妥；把他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却对程朗的几句花言巧语深信不疑。

可现在的江楚月，她站在那里，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她清晰地认知到自己过去的愚蠢，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丝推诿。

她好像真的变了。

无论是对于异性的边界感和分寸感，还是对他的坦诚和信任，她甚至……变得有些善解人意了。

这个发现，让陆宇的心里，产生了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感觉。

江楚月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了从头到尾都沉默不语的陆宇，又很快移开，重新落回苏曼君脸上。

「但是，苏阿姨，有一点我可以保证，」

她的语气变得无比郑重，「我和陆宇结婚期间，乃至离婚之后，我没有和除了陆宇之外的任何男人，发生过超出朋友界限的，不该有的身体接触。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犯下的错，对陆宇造成的伤害，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足够的。」

「我现在只想努力地去挽回，努力地去弥补。我知道这很难，甚至可能根本没有机会，但我必须去做。」

她说完，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眼角有泪珠控制不住地滑落下来，她却倔强地没有去擦。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明宏和夏桂芝坐在沙发上，身体僵硬，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女儿说没有越界，但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错误。

他们羞愧得无地自容，连头都抬不起来。

傅正南始终没有说话，他锐利的目光在陆宇和江楚月之间来回扫视，像是在评估着什么。

过了许久，苏曼君才缓缓开口，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的道歉，我们收到了。」

江楚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苏曼君视线没有离开江楚月那张苍白的小脸。

「说完了？」

江楚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客厅里再次陷入寂静。

夏桂芝眼泪从眼眶里滑落下来。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女儿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

这两个多月里，她到底是怎么过的？

一个人瞒着所有人，一个人去做产检，一个人忍受着怀孕初期的种种不适，还要面对整个江氏集团摇摇欲坠的压力。

而她这个当妈的，竟然迟钝到今天才察觉。

夏桂芝的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替女儿分担，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苍白。

苏曼君将江家夫妇的反应尽收眼底，但她的目光，最终还是落回到了江楚月的身上。

江楚月这番话，确实让她有些意外。

她调查到的资料里，那个过去的江楚月，骄纵，任性，以自我为中心。

可眼前这个，坦诚得近乎残忍，她把自己过去犯的错，一件一件，像是剥洋葱一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剥开，露出了最难堪的内核。

这份坦诚，是需要勇气的。

苏曼君的心里，并非毫无触动。

其实，早在上一次，，当她想让王妈派司机把江楚月送走，陆宇却开口让她留下来住的时候，她的态度就已经松动了。

陆宇的性子，从来都不是拖泥带水的。

他若真的对一个人彻底失望，绝不会再给对方任何靠近的机会。

后来，陆宇又在台上宣布了和江氏的合作。

那不仅仅是商业行为，那是一种表态。

世界上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她作为旁观者，看到的永远不如陆宇这个当事人来得真切。

既然连陆宇都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她这个做母亲的，还能再说什么呢？

更何况……还有孩子。

她盼孙子盼了多少年了，做梦都想抱。

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以这样的方式，而且孩子的母亲，偏偏是江楚月。

人确实是会变的。

可谁能保证，这份改变，究竟是对着陆宇这个人，还是对着他背后「傅家太子爷」的身份？

一个人为了利益，为了抓住救命稻草，什么戏演不出来？

她得试试。

为了陆宇，也为了傅家。

苏曼君开了口：「小宇，带叔叔阿姨去偏厅喝杯茶，让他们也缓缓。」

陆宇看了母亲一眼，有些不解，又瞥向江楚月，便起身领着江明宏和夏桂芝离开了。

傅正南也看了江楚月一眼：「你们聊，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偌大的客厅，转眼只剩下苏曼君和江楚月。

苏曼君看着江楚月，目光平静，「你今天的坦白，说实话，让我很意外。」

「我以为，你会找很多借口，或者哭哭啼啼地求我们原谅。」

「没想到，你比我想象的要有担当一些。」

苏曼君继续说下去。

「我们傅家，绝不会让自己的骨肉流落在外……」

另一边，偏厅的气氛比主客厅稍微缓和一些。

陆宇坐在一旁，沉默着，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动。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刚才明明说的是叫上江楚月的父母，一起过来谈孩子的事情。

那为什么话刚起了个头，就把最关键的三个人，他自己，还有孩子的姥姥姥爷，全都打发到偏厅来了？

这摆明了，就是要把江楚月一个人留在客厅。

陆宇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越想心越沉，再也坐不住了。

「叔叔，阿姨，你们先在这里休息，我妈那边可能还有事要交代，我过去看看。」

陆宇没等江明宏夫妇反应过来，就转身快步走出了偏厅，重新朝着主客厅的方向走去。

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他母亲苏曼君的声音。

「这个孩子，我们会负责到底。他所有的一切，教育，生活，未来，傅家都会给他最好的。这一点，你不用担心。」

「但是这些也只是对孩子的承诺。」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对江楚月说：「至于你，」

苏曼君看着她，「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