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

陆宇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松了，斜斜地靠在桌沿上。

他看着轮椅里的江楚月。

江楚月的脸颊泛着红，眼眶也是红的，她整个人绷得很紧，双手死死按在轮椅扶手上。

但她的眼神没有躲。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宇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江楚月没有退缩，她迎着陆宇的目光，声音发紧但一字一句都很清楚：「我知道。我非常清楚我在说什么。」

「你说傅韵……不是我亲姐姐？」陆宇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里的每一个字都涩得发苦。

「对。」

陆宇没有接话。

他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双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

从回到傅家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有多长时间。

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密度大得让他到现在都还没完全消化完。

认亲那天，傅正南握着他的手，眼眶红了，苏曼君在旁边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傅念冲上来抱住他的胳膊，嘴里喊着「哥哥」。

而傅韵。

是她把他给带回傅家的。

她跟他说「欢迎回家」。

就四个字。

傅韵对他的照顾是实打实的。

工作上的事情，生活上的事情，大到办公室的布置，小到午饭吃了什么，她都会过问。

现在江楚月告诉他，傅韵不是他亲姐姐。

「陆宇。」

江楚月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他没有回头。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有证据。」

陆宇慢慢转过身，眼睛盯着江楚月，目光很沉。

「什么证据？」

江楚月深吸了一口气：「你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确认你和傅家的关系的吗？」

陆宇的眉头动了一下。

「DNA比对。」

「对，DNA比对。那你还记得，我拿的是谁的样本去跟你的做对比的吗？」

陆宇想了一下。

那段时间的事情，因为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从江楚月拿出线索到回到傅家确认，中间的过程简直神速。

但他记得很清楚，这个细节他有印象。

「傅念的。」

「没错，是傅念的。」江楚月点了点头，「但是你知道吗，我最开始想拿的，其实不是傅念的样本。」

陆宇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我最开始盯上的人，是傅韵。」

江楚月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膝盖上，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回忆那段经历。

「傅正南和苏曼君两个人这些年深居简出，公开场合露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我一个外人，想要接触到他们拿到生物样本，几乎不可能。」

「所以我当时的思路是，既然接触不到父母，那就退而求其次，拿他们女儿的。」

「傅家两个女儿里面，傅韵是经常在外面活动的那个，出入各种场合，相对来说最容易接近。」

陆宇说：「所以你去了她常去的地方？」

江楚月点了点头：「嗯。我查到她有一个固定去的私人会所，叫云顶会所。」

「她每个月都会去那里做几次保养和按摩，时间很规律。我查到了她的预约记录，然后想办法假扮服务人员混了进去。」

江楚月的语气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被严肃盖过去了，「我当时计划得很简单，就是在她做完护理以后，趁收拾房间的时候拿到她的头发样本。但是那天进了她的包房以后，我发现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

陆宇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傅念也在，」

江楚月抬起头，看着他，「我当时心想，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本来只准备拿一个人的样本，现在两个人都在，那我干脆两份都拿了。这样能做两次比对，结果也更有说服力。」

说到这里，江楚月停了一下。

陆宇站在桌边，一只手撑着桌沿，手指收紧了。

他已经隐隐猜到了接下来的话。

但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是另一回事。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两份样本都送去做了检测。」

江楚月的声音开始发抖，她自己也察觉到了，停了两秒钟稳了稳，才继续往下说，「傅念的那份结果你知道了，匹配度完全符合同父同母的亲缘关系，所以你才顺利认亲回了傅家。」

「那……傅韵的呢？」

这几个字从陆宇嘴里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声音有多哑。

江楚月没有马上回答。

她低下头，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找到了什么东西。

然后她把手机递向陆宇。

「你自己看吧。」

陆宇接过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两份DNA亲缘关系鉴定报告的扫描件。

第一份，是傅韵和陆宇的；第二份，是傅韵和傅念的。

结论都是：不支持存在直系血亲关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窗外隐约传来走廊里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都很远，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陆宇把手机放在桌上。

他没有坐下，就那么站着，低着头看着桌面上那两份报告，脑子里面很乱。

傅韵不是傅家的亲生女儿？

「我知道你现在脑子里肯定有一堆问题，」

江楚月的声音轻下来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检测结果。」

「至于傅韵到底是什么身份，她自己知不知道这件事，她跟傅家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些我也没查到。」

话音落下。

陆宇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两份鉴定报告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息屏变黑。

不支持存在直系血亲关系。

江楚月坐在轮椅里，没有催他。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陆宇的侧脸。

办公室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陆宇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太了解这个男人了。

他不说话的时候，才是心里翻涌得最厉害的时候。

陆宇没有再问真假的问题。

他心里清楚，江楚月没有理由在这种事情上撒谎。

傅韵，不是傅正南和苏曼君的亲生女儿。

陆宇的手从桌面上慢慢收回来，他在椅子上坐了下去。

按照江楚月的说法，这件事是她在帮他查身世的时候，阴差阳错发现的。

也就是说，从他认亲回傅家的那天起，江楚月手里就已经握着这个秘密了。

可他都回家这么久了。

她一个字都没提过。

「你知道这件事多久了？」陆宇的声音平了下来，但里面的东西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