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纯洁的姐弟情

江楚月的肩膀缩了一下。

「从……从你认亲之前就知道了。」

「认亲之前。」陆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江楚月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不短了。

陆宇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扶手上，眼睛看着天花板，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什么，更多的是一种很深的疲惫。

「你瞒了我这么久。」

但江楚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眶瞬间就红了。

「陆宇，你听我解释。」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咬着下唇，小脸上的委屈和紧张全都摆在明面上，一点都藏不住。

陆宇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她脸上。

「你继续说。」

「我去调查傅家的事情，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

江楚月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就是帮你找到你的亲人。你的身世，你该回到哪个家，这是我唯一关心的事情。」

「傅家内部的那些秘密，谁是亲生的谁不是亲生的，这些东西我根本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傅韵的事情完全是个意外，我本来只是想多拿一份样本做交叉验证，结果就……撞上了。」

陆宇没有打断她。

江楚月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你想想我当时的处境。我拿到了两份报告，一份告诉我你是傅家的儿子，另一份告诉我傅家的大女儿不是亲生的。第一份报告我可以拿出来，帮你认亲，这是好事。但第二份呢？」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陆宇，我当时真的很害怕。」

「怕什么？」

「你觉得，相比于傅韵不是你的亲姐姐，哪件事更严重？」

陆宇没有接话。

江楚月自己回答了：「傅韵不是傅家的亲生女儿。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她说得没错。

傅韵不是他的亲姐姐，这只是他跟傅韵之间的关系问题。

但与此同时，这还意味着傅韵不是傅家的亲生女儿，这牵扯到的东西就太多了。傅氏集团的继承权，家族内部的权力结构，外界对傅家的信任基础，甚至资本市场的信心……

这种秘密一旦被揭开，引发的连锁反应根本不可控。

「我就是一个外人，」

江楚月的声音闷下去了，「这个秘密如果是从我嘴里传出去的，傅家会怎么对我？」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陆宇。

「万一傅正南和苏曼君是故意隐瞒这件事的呢？万一这背后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呢？我把这个秘密捅出来，是帮了你还是害了你？我不知道。」

「如果傅家觉得我威胁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会迁怒到谁身上？不只是我，还有我爸妈，还有整个江家。陆宇，傅氏集团的体量你比我清楚，江家在他们面前就是个蚂蚁。」

江楚月的眼泪终于没忍住，顺着脸颊滑下来了。

但她没有去擦，就那么红着鼻尖，任由两行泪挂在脸上。

「所以我不敢说。我真的不敢说。」

陆宇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巾，递了过去。

江楚月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脸已经湿了。

她接过纸巾，低下头擦了擦眼角和鼻尖，动作有些笨拙，擦完以后鼻尖更红了。

「别哭了。」陆宇的语气缓了下来。

不是因为他不在意被隐瞒这件事。

而是他仔细想了想江楚月的处境，站在她的角度，她的顾虑确实是成立的。

傅韵不是傅家亲生女儿这件事，傅家内部到底有多少人知道？

傅正南和苏曼君大概率是知情的。

一个家庭里突然多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儿，做父母的不可能不知道。

那傅念呢？

傅念是傅家的亲生小女儿，她知不知道自己的姐姐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

还有最关键的……傅韵自己，知不知道？

陆宇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问题，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而江楚月一个外人，手里捏着这种级别的秘密，不敢轻举妄动，这完全说得通。

「你的顾虑我理解了。」陆宇说。

江楚月听到这句话，攥着纸巾的手指松了一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卸了一口气。

但陆宇紧接着问了下一个问题。

「那你现在又为什么告诉我了？」

江楚月捏着纸巾的手又紧了回去。

「因为……因为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这个回答太笼统了。你之前也觉得我应该知道，但你选择了不说。从不说变成说，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

江楚月低着头，手指把纸巾揉成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团。

她嘴唇被咬得有点发白，又慢慢渗出血色来。

「因为我信任你。」她的声音很轻。

「我信任你不会因为这件事对我怎么样。你不会让傅家来针对我，也不会让我和我的家人成为这件事的牺牲品。我相信你能妥善地处理它。」

陆宇看着她。

「你这个信任，是今天才突然产生的吗？」

江楚月没说话，但脸又红了。

不是害羞的那种红，是被戳中了什么的那种红。

「你之前不信任我？」陆宇追了一句。

「不是不信任你，是……」

江楚月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你之前对我的态度……」

她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陆宇，委屈明晃晃地写在脸上。

「你每次看到我都跟看到什么麻烦一样，说话也是冷冷淡淡的。我就算想跟你说这件事，我张嘴之前都得先掂量一下，你会不会觉得我在给你添乱，觉得我在多管闲事，觉得我烦。」

她越说越急，声音也跟着拔高了一点。

「我是来告诉你一个重要的事情，你还会不会嫌我事儿多，直接轰我走？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不知道你会什么反应。」

陆宇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接。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之前他对她的态度确实不算好。

「行，这算一个原因，」陆宇说，「还有呢？」

江楚月低下头，手指又开始绞在一起了。

安静了好几秒钟，才重新开口。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觉得傅韵对你的心思不单纯。」

这句话说出来以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了。

好半晌。

陆宇看着她涨红的脸，忽然笑了一下。

「江楚月，」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江楚月抬起头。

只是下一句话，却像一盆冷水，从她头顶浇下来。

她听见陆宇说。

「我们只是纯洁的姐弟情，你思想能不能不要那么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