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更加肆无忌惮的傅韵

「纯洁的姐弟情」。

这六个字落在江楚月耳朵里，比任何一句脏话都刺耳。

江楚月整个人僵在了轮椅里。

这句话她太熟悉了。

一模一样的措辞，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居高临下。

她曾经把这句话甩在陆宇脸上，不止一次，数不清几次。

那个时候陆宇提醒她，程朗打着姐弟的名义靠近她，居心不良。

每一次，她都是同样的反应，「我和程朗就是纯洁的姐弟情，你能不能不要把什么事情都想得那么龌龊？」

现在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当时说这话的人是她，听这话的人是陆宇。

现在反过来了。

江楚月的睫毛抖了好几下，长长的羽睫上挂着还没干透的泪痕，在灯光底下亮晶晶的。

她的小脸煞白，刚才哭过的鼻尖还泛着红，衬得整个人又脆又薄。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发不出声音来。

陆宇靠在办公椅里，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江楚月这副模样，没有追加任何一句话，心里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江楚月一定也是想起了他们的曾经。

当年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受，他记得一清二楚。

不被信任的窒息感，明明看到了危险却被当成小题大做的无力感，还有被最亲近的人用「龌龊」两个字一棍子打死的憋屈感。

他全记得。

所以他知道，这句话打在江楚月身上，会有多疼。

但这话一说出口，陆宇自己也觉得很可笑，如果真的对过去的事情无所谓，他不会把这句话记得一个字不差。

只有真正爱过又恨过，才会把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刻在脑子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许久。

江楚月的肩膀终于动了一下。

她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脸颊上还挂着刚才没擦干净的泪痕，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你是故意的，你故意用我说过的话来堵我。」

陆宇没有否认。

江楚月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眼里的情绪翻来覆去，最后定格在一种委屈的表情上。

「陆宇，你记仇……」

「不算记仇，」陆宇的语气不咸不淡，「只是有些话，听过一遍就忘不了。你应该也有同感。」

江楚月的嘴唇抿了一下。

她当然有同感。

要不然她也不会被这句话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真的这么想，还是就想拿这话来扎我？」

陆宇的眼神沉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态？

是真的觉得傅韵对自己的单纯的姐姐对弟弟，清清白白、无需多虑吗？

江楚月拿出的那两份DNA报告，他看过了。

傅韵和他之间不存在直系血亲关系，傅韵不是傅家的亲生女儿，自然也不是他的亲姐姐。

这个事实，他现在已经知道了。

而在这之前，更早的时候，有些东西他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傅韵看他的眼神，对他说话的语气，还有偶尔亲昵的动作……

这些细节，他之前不是没注意到，只是选择性地忽略了。

毕竟她是「亲姐姐」。

姐姐对弟弟好一点，关心多一点，亲近一点，说得过去。

但现在，当「亲姐姐」这个身份被DNA报告撕开一个口子以后，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就全涌了回来。

每一个都变了味道。

所以他说「纯洁的姐弟情」，不是因为他真的对所有事情毫无察觉。

恰恰相反。

他说这句话，是在给自己画一条警戒线。

不论怎样，傅韵在名义上就是他姐姐，傅家上上下下，傅正南、苏曼君、傅念，乃至外界，所有人都认定她是他姐姐。

所以，他和傅韵之间的关系就只能是姐弟，也只会是姐弟。

但曾经的江楚月说出同样的话，和现在的他说出同样的话，本质上完全是两回事。

当年的江楚月，是真的蒙着眼睛。

陆宇提醒了她无数次，程朗对她的靠近不正常，程朗看她的眼神不正常，程朗打着「干弟弟」的旗号做的那些事情不正常。

但江楚月一次都没有听进去，她不是装不知道，她是真心实意地觉得陆宇在小题大做。

她是在自欺欺人。

可现在的陆宇不一样。

他已经看见了那条线在哪里，也已经感觉到了傅韵的态度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

他不是看不见，他是看见了之后选择把门关上。

「姐弟关系」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在某种程度上，是划清界限。

「你到底是真的觉得你和傅韵是单纯的姐弟，还是就想拿这话来刺我？」江楚月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陆宇很坦诚：「两个都有吧。」

江楚月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陆宇的身体从椅背上直起来一点，「第一，我确实是想让你回忆一下当初你自己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第二，我现在告诉你，在我心里，傅韵就是我姐。这两件事不矛盾。」

陆宇顿了顿，继续道：「有些事情不是一份报告就能定义的。我没回傅家的时候，她是傅氏的总裁，是我老板。那个时候我对她的认知就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连话都没说几句。」

「后来认亲了，她变成了我姐。从那天开始，她在我这里的身份就定了。」

江楚月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DNA报告你也看过了，她根本不是你的亲姐姐……」

陆宇没有立刻反驳。

他看着江楚月红红的鼻尖和眼眶，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行，那你来说，你来告诉我，你希望我怎么想。」

江楚月眨了一下眼睛。

陆宇的身体往前倾了一点，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躲闪。

「你是希望我继续把傅韵当我亲姐姐呢，还是希望我把她当成一个跟我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

这个问题出来的一瞬间，江楚月的嘴就张开了。

「当然是……」

她的嘴巴张到一半，卡住了。

她想说的是后者，差一点就脱口而出。

但话到嘴边，她的脑子突然清醒了。

如果她说「把傅韵当成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傅韵和陆宇之间那层伦理的壳被彻底打碎了。

没有了「姐弟」这层关系的束缚，傅韵就可以更加光明正大地……

江楚月的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现在傅韵有「亲姐姐」的身份，做的那些事情已经够暧昧了。

可要是连这层包装都撕掉了呢？

那傅韵岂不是可以更加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