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见柳青青的父亲
陆宇的动作停了一下。
柳淮山。
这个名字在他脑子里立刻对应上了一个人。
柳青青的父亲，国际知名的律师，长年在海外执业，国内几乎不露面。
但当初他和江楚月要办离婚的时候，就是柳青青找到她父亲帮的忙。
离婚协议书是柳淮山亲自出具的，后续的流程之所以能跳过离婚冷静期那些繁琐的程序，那么顺畅地走完，也是柳淮山在法律层面做了安排。
他当时就跟柳青青说过，等柳律师回国了，一定要当面谢谢他。
结果这一拖就是好久，柳淮山一直没回来，这件事也就搁置了，他心里其实是记着这件事的。
「柳律师要回来了？」陆宇有些意外。
「嗯，他手头有个案子的海外部分刚结束，正好回来休整一段时间，」
柳青青的语气听上去很随意，「他说想请你吃顿饭，见一见。」
陆宇没有立刻回答。
请他吃饭，见一见。
陆宇欠他一个人情，这是事实，不管什么原因什么场合，当面道谢是应该的。
「那这顿饭应该我来请，」陆宇说，「当初的事一直没来得及跟柳律师当面说声谢谢，确实是我拖得太久了。」
柳青青听到他答应，心跳猛地加速了一拍。
她没抬头，嘴角的弧度却收不住地翘了起来。
她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
「那到时候我帮你们订个地方？
「行，你定就好。」
陆宇说完又咬了一口苹果，目光重新落回窗外，这件事在他看来就是还一个人情，没什么需要多想的。
柳青青想起来，当初求父亲帮忙的时候，柳淮山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青青，你帮一个同事处理离婚的事，这不在我的业务范围内。你从来不会拿这种事来麻烦我，除非……这个人对你来说不只是同事。」
她当时没有否认。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查查这个人。」
查完之后，柳淮山更不理解了。
一个普通的研究员，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没有拿得出手的社会关系，最关键的是已婚，正在闹离婚。
柳淮山做了几十年律师，见过太多种人。
他当时脑子里转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该不该帮忙，而是，女儿是不是看上这个人了？
柳青青的母亲是典型的传统家庭主妇，从柳青青上大学开始就在张罗相亲的事，介绍的全是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哪家公子，哪家少爷，条件一个比一个好。
她每次都听话地去见面，有时候饭都没吃完就走了，有时候连面都没见，电话里客客气气说了两句就推掉了。
母亲说她眼光太高，挑三拣四。
可柳淮山心里清楚，女儿不是眼光高，是压根对那些人没感觉。
所以当柳青青破天荒地为一个男人开口求他办事的时候，柳淮山心里那杆秤就已经有了答案。
柳淮山这次回国，说是休整，其实就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他这个从小到大没叛逆过一天的女儿，走到这一步。
柳青青转身，去洗卫生间冲了冲手。
水龙头哗哗地响着，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从小到大，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规规矩矩的。
上学考试不作弊，工作按时打卡不迟到，跟人说话永远客客气气，从不发脾气，从不跟人红脸。
她受到的教育是女孩子要温柔贤淑，她就温柔贤淑，家里要求她以后要做一个好妻子好母亲，她也认认真真地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她这辈子做过最出格的事，就是喜欢上了陆宇。
那时候陆宇刚离完婚没多久，整个人的状态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就是那种很平静的样子，平静到让人心疼。
她当时也是太急了，跟陆宇说过一些话。
那些话现在想起来，她耳朵都烧得慌。
她说，她只追求当下的快乐，不需要承诺，也不会哭着喊着让他负责。
陆宇当时的眼神，她到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当时很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她，说：「这不像是你会说出来的话。」
他说得对，那根本不是她的心里话。
哪个女人不想要承诺，不想要确定的关系，不想要一个完完整整的未来？
她只是怕把陆宇吓跑了，怕他觉得她太沉重，怕刚刚离婚的他承受不住另一段感情的压力。
所以她撒了谎，说了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话，把姿态放到最低，只求能留在他身边。
这大概是柳青青这辈子的唯一一次叛逆吧。
水龙头关掉了，她擦干手，从洗手台前转过身来。
视线穿过半开的门，正好看到江楚月换好衣服，从陪护间出来了。
江楚月长发垂在肩头，脸颊水润，还带着淡淡的红晕，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锁骨上方那一片肌肤在开衫的V领里若隐若现。
柳青青把目光收回来。
有时候她还是羡慕江楚月的。
在学校里，老师的注意力永远集中在两种人身上，成绩最好的，和成绩最差的。
前者被表扬，后者被批评，但不管是表扬还是批评，至少都被看见了。
而中游的人，永远是最没有存在感的那一群。
不上不下，不好不坏，做什么都不出错，也做什么都不出彩。
而想要跟一个人建立关系，首先要做的就是在他心里留下印象。
这个印象是好是坏，其实没那么重要。
坏印象是可以扭转的，没印象才是最致命的。
江楚月现在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从被嫌弃到被在意，从离婚到追夫，一步一步地，生生把那个坏印象给翻过来了。
而她呢？
温温柔柔，客客气气，体贴周到，削个苹果都要给每个人都削一个，好让自己单独给陆宇递过去那个显得不那么刻意。
做什么都留三分余地，说什么都要先在脑子里过两遍。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父亲发来的消息。
「机票订好了，后天到申城。吃饭的事你安排。」
柳青青握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好」字。
她抬起头，看向窗边。
陆宇站在那里，正低头看手机，神情专注，嘴角微微抿着。
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手指攥紧了手机。
不能再这样了。
畏畏缩缩，小心翼翼，什么都不敢做，什么都不敢争。
到最后只会什么都得不到，连站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
她也要让自己被看见。
不是那种温温吞吞的，谁都能替代的存在感，是只属于她柳青青的，别人替代不了的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