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一辈子的亲人

傅韵复查的流程不算复杂，但项目多，前前后后折腾了将近一个小时。

抽血，心电图，B超，CT，一项一项做下来，傅韵全程面色平静，该配合配合，该签字签字，半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苏曼君一直陪在旁边。

做完最后一项的时候，护士说结果大约要等四十分钟左右才能出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走廊上，苏曼君扶着傅韵。

苏曼君一边走一边抬起头，视线在天花板的角落停了一下，又扫了一圈走廊两侧的墙壁。

「韵韵，你刚才说，这家医院是远策基因旗下的？」

傅韵点了一下头：「对，怎么了？」

苏曼君没有立刻回答，脚步放慢了一些，目光又落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的天花板上，那里装着一个半球形的监控摄像头。

但整条走廊加起来，她目测只看到了四五个。

「跟咱们家的医院比起来……」苏曼君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监控摄像头也太少了。」

傅韵侧过头看了母亲一眼。

苏曼君的表情很平淡，就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傅韵太了解她了，她知道母亲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她没有接话，只是放慢了脚步，和母亲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往前走。

傅氏集团最早起家靠的是房地产，后来之所以往医药领域扩张，砸了大量资金建私立医院，外界都以为是傅正南眼光独到看准了房地产会没落和医疗赛道的风口。

其实，真正推动这件事的人是苏曼君。

二十多年前，苏曼君在江南小镇上的医院生下儿子，生产后医院突发火灾。

那场火烧得快，整栋楼浓烟滚滚，走廊里全是跑出来的人。

等到火扑灭了，婴儿室的东西烧得七零八落。

孩子不见了。

医院陈旧，火灾发生时大面积停电，监控系统几乎等于摆设，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家医院在火灾之后就没再重新开起来。

苏曼君后来私底下做过调查，当年的工作人员全部遣散了，医生、护士、护工，散落到天南海北。

她找到过几个当年值班的护士，但问来问去，每个人说的都差不多，火太大了，太乱了，谁也顾不上谁，孩子的事，真的不知道。

后来，傅氏开始建第一家私立医院，苏曼君提了要求，监控系统必须覆盖到每一个角落。

产房、婴儿室、走廊、楼梯间、停车场，一个死角都不能有，安保人员24小时轮班。

傅氏旗下的每一家医院，都延续了这套标准。

业内有人觉得傅家在安保上的投入过重了，性价比不高。

苏曼君从来不解释，也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直到陆宇被找回来，苏曼君越发怀疑，当年的事情，真的是个意外吗？

走廊尽头有一排靠窗的座椅，苏曼君走过去坐下来。

「你说，当年我怀小宇的时候，」

她的眼睛看着窗外，「要是那家医院里的监控能多几个，安保措施能再完善一点……他是不是就不用在外面吃那么多年的苦了？」

傅韵在她旁边坐下来，没有急着开口。

她能感受到母亲的情绪。

这种情绪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是有感而发，偶尔会在一些不经意的瞬间冒出来一点。

傅韵伸手握住苏曼君的手。

「妈，那些事都过去了。」

苏曼君转过头看着她，嘴角动了动，没说话。

「陆宇已经回来了，」傅韵的声音很稳，「他现在好好的，在我们身边。以前受过的那些苦，我们以后慢慢补给他就是了。您别老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

苏曼君的眼眶有一瞬间泛了红，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轻轻笑了一下。

「我知道，回来了就好。」

她拍了拍傅韵握着她的那只手，沉默了几秒钟。

「韵韵。」

「嗯？」

苏曼君看着女儿的眼睛，目光里的情绪很复杂。

有歉疚，有心疼，也有一种很深的期望。

「你、小宇、念念，你们三个人，」她一字一字说得很慢，像是在嘱咐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好好的。」

她停了一下。

「你们是……一辈子的亲人。」

傅韵的手指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一下。

一辈子的亲人。

她面上的表情温和，得体，是一个做姐姐的听到母亲这句话时该有的反应。

点头，微笑，轻轻回握母亲的手。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亲人」这两个字从母亲嘴里说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亲人。

苏曼君嘴里这个「亲人」，跟傅韵心里想的，不是同一种关系。

「妈，您放心，」

傅韵的声音平稳，「我会照顾好他们的，一直都会。」

两人一起走回病房。

随后，医生拿着一沓单子推门进来。

「傅小姐，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什么大碍，今天就能办理出院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松弛下来。

苏曼君连声向医生道谢，她悬了一上午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

「医生，后续还需要注意什么吗？饮食上有没有什么忌口？」苏曼君不放心地追问。

「正常饮食就行。注意休息，别太劳累。」医生交代了几句，转身出去了。

苏曼君看着屋里的几个年轻人。

「今天辛苦你们了，跑来医院陪着韵韵折腾。中午都别走，跟我回家吃饭。王妈早上就去采购了，准备了一大桌子菜。」

傅韵靠在床头，神色淡淡的。

「大家一起回去吃个便饭吧。正好我也很久没跟你们好好聚聚了。」

她掀开被子下床。

「我去换衣服。你们收拾一下，我们在停车场汇合。」

她转身进了洗手间。

*

傅家庄园。

中午的这顿饭吃得很丰盛。

苏曼君心情好，一直招呼大家多吃。

吃过午饭后，柳青青一个人走到了庄园的花园里。

午后的阳光很好，她找了一张藤椅坐下。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爸爸」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