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我居然不是我？
一踏出那扇厚重的隔音门，外面影视城那喧闹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嘈杂声浪瞬间涌了回来。
阳光有些刺眼，和摄影棚里那股混合着干冰、灰尘和盒饭的沉闷空气截然不同。
林凡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大脑里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每次进出这些地点，脑子都会『嗡』的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刷新了。着倒霉系统又出什么bug了？。」）
他一边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规划着今晚的行程。
「陆景那个小瘪三，现在应该在医院躺着了。几根肋骨……不太够。等天黑了，得想个办法溜进去，给他『加点料』，必须让他彻底闭嘴，不能让他再来骚扰我的『通关老婆』。」
他心里盘算着晚上的「夜访医院」计划，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转身走出了 C 栋摄影棚，朝着影视城 A 区的主广场走去。
刚走到 A 区广场的拐角，他眼角一瞥，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身香奈儿的粉色短裙，还是那个扎着高马尾的甜美女孩。
她正站在一个五彩斑斓的冰淇淋车前面，踮着脚，正一脸纠结地指着菜单。
「草莓的……还是香草的呢？啊，芒果的看起来也好好吃……」
林凡 一愣。
（「咦？」）
（「这不是刚才那个『投资人』小姑娘吗？叫……秦什么瑶 来着？她怎么还没走？」）
林凡现在的心情相当不错。
刚在 C-7 棚里，他既确立了萧容鱼 这条「通关老婆」线，又当众「铁山靠」废了小绿茶 ，还顺便拿了个「武戏暴君」张山河的「男主角」内定……这简直是「三喜临门」。
他现在看谁都觉得顺眼了不少，包括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富家千金。
「刚才她还夸我『好 林凡』、『能打的林凡』来着。嗯，有眼光。」
他几步走了过去，脸上挂着自认为最和善、最「能打的林凡」专属的笑容，主动打招呼：
「嗨，秦小姐，这么巧啊？你也在这儿……买冰淇淋？」
那个正在纠结的女孩，听到了他的声音。
她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来。
林凡 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
他看到了那张脸。
还是那张甜美可爱的脸，但此刻，上面没有了半分「哇，好帅」的崇拜，也没有「你好，好 林凡」的活泼。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毫不掩饰的……
厌恶和憎恨。
「林凡？！」
秦月瑶 的声音尖锐得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瞪圆了，里面全是愤怒的火焰！
「你跟踪我？！！」
「哈？」林凡懵了。他人还保持着那个「和善」微笑的姿势，整个人都凝固在了原地。
「我早就该想到了！」秦月瑶 气得浑身发抖，她「啪」地一声把手里的百达翡丽钱包砸在了冰淇淋车上，「你这个废物！人渣！你除了会用这种下三滥的、跟踪人的手段，你还会干什么？！你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干嘛？！」
林凡：「……」
林凡 的大脑，在这一刻，遭遇了比「铁山靠」还猛烈的撞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还是这身洗得发白的廉价西装。
他又抬头看了看秦月瑶 。
还是这张脸。
（「？？？？？？？」）
（「大姐？阿姨？小姐？你……你刚才……你五分钟前！不还在 C-7 棚里，抓着我的胳膊，『哇哇哇』地叫我『能打的林凡』吗？！」）
（「怎么着？我就是从 C-7 棚走到 A 区广场，也就五百米……我这是……中途掉色了？还是你……你失忆了？！」）
（「这是……这又是什么新 BUG？川剧变脸吗？！」）
「你……你……」林凡 被她这 180 度……不，是 1080 度的托马斯回旋大劈叉给搞懵了，「你……说什么呢？我们刚才不是还……？」
「闭嘴！」秦月瑶 仿佛听到了什么最恶心的话，她厌恶地后退了两步，好像林凡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毒。
「我告诉你，林凡！」她指着林凡 的鼻子，厉声说道，「你别以为你回来了，我就会喜欢你！我永远！永远！都只爱林宇哥哥 一个人！」
「林宇？」 林凡敏锐地抓住了这个新名字。
「你别叫他名字？你不配！」秦月瑶 的眼圈「唰」地一下就红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恨的，「林宇哥哥那么优秀，那么温柔！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她上下打量着林凡，那眼神里的鄙夷，比柳如烟骂他「废物」时还要刺骨。
「你真该好好学学！」她忽然又说道。
「学什么？」林凡彻底糊涂了。
「学学人家经纪人林凡啊！」秦月瑶 不耐烦地吼道，「都叫『林凡』，做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人家一个经纪人，都比你这个所谓的『林家大少』 强一百倍！」
「……」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什么？」）
（「学学……经纪人……林凡？」）
（「她……她她她……她以为我们……是两个……不同的人？！」）
这个认知，比「铁山靠」撞飞陆景 还让他震惊。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被这个离谱的世界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她……她刚才在 C-7 棚里，见到了『王牌经纪人林凡』……」
「然后她现在在 A 区广场，见到了……『我』？」
「可是……我他妈……就是我啊！！」
林凡的 CPU 彻底烧了。他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荒诞剧的舞台中央，而导演，就是个疯子。
他决定了，他必须搞清楚这荒唐的 BUG 到底是怎么运作的。
他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用一种试探的、甚至带着点「好奇」的语气问道：
「……你说的那个……经纪人林凡……他……」
「他怎么了？！」秦月瑶 一脸警惕。
「他……穿什么样啊？」林凡 小心翼翼地问道。
「穿什么？」秦月瑶 愣了一下，随即更加不耐烦地上下扫了他一眼，「不就……不就跟你差不多吗！ 也是一身破西装！一看就很穷酸！」
（林凡：「……我这廉价西装是招谁惹谁了？」）
「但是！」秦月瑶 的话锋一转，那双厌恶的眼睛里，居然又冒出了刚才那种「崇拜」的光芒，「但是人家那『气质』！跟你这种废物完全不一样！ 他好能打！好冷静！好帅！那才是真正的男人！哪像你！就知道死缠烂打！废物！」
林凡：「…………」
林凡已经不想说话了。
他彻底明白了。
他就是「经纪人林凡」，他也是「废物林凡」。
但是在这个秦月瑶 的「认知」里，因为他从 C-7 棚（萧容鱼的剧本 ）走到了 A 区广场（秦月瑶的剧本 ？），他就从「好林凡」……自动切换成了「坏林凡」。
（「……这他妈……这他妈是什么见鬼的『身份切换』设定？！」）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林凡！」秦月瑶 似乎是骂上了头，她根本没注意到林凡那「见了鬼」的表情，她越说越激动，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在外面当了十八年的野种，为什么还要回来？！」
「你知不知道，那份『婚约』！那份秦家和林家的婚约！本来就是我的！是……是给我的林宇哥哥的！ 我们青梅竹马！ 我们才是一对！」
「你凭什么？！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凭什么一回来，就要抢走林宇哥哥 的一切？！ 抢走他的继承权！抢走他的父爱！现在……还要来抢走我？！」
「你……你这个强盗！小偷！废物！！」
「轰——！！！！」
林凡的大脑，在听到「婚约」、「真假少爷」、「青梅竹马」 这几个关键词的瞬间，终于……彻底「开悟」了。
他那 99 个世界积累的「狗血剧本库」被瞬间激活！
（「……我懂了。」）
（「我他妈……彻底懂了。」）
（「我的主线任务……柳如烟的剧本 ……原来还缝合了『真假少爷』的狗血剧情？！！」 ）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全都缝在一起？！我的任务只是柳如烟啊！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真假少爷』的未婚妻？！」 ）
这个认知，让他手脚冰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满脸憎恨的秦月瑶 。
（「所以……在这个剧本里……我才是那个『真少爷』，而她嘴里的『林宇哥哥』，是那个『假少爷』。 而她……爱上了那个『假少爷』， 恨死了我这个回来『抢东西』的『真少爷』。」 ）
林凡越想越头疼。他现在只担心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婚约」 ，会成为他「速通」柳如烟剧本的巨大障碍。他必须搞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婚约……对象……」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他忽然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他缓缓地，几乎是机械地，掏出了自己那台破手机。
（「……我记得……我手机里……好像是有个【对象】 的备注……」）
他那根「神级格斗」都无法控制的、微微颤抖的拇指，点亮了屏幕。
他死死地盯着手机的通讯录界面。
果然……
那两个字，仿佛带着血色的嘲讽，赫然钉在了通讯录的最顶端——
【对象】
（「……咦？」）
（「……怎么跑第一了？」）
林凡皱了皱眉，心里闪过一丝奇怪。
（「我……我记得刚才在 C-7 棚里，置顶的还是【爱人】（萧容鱼） 吧？ 早上在柳如烟 家里，置顶的是【老婆】 ……嗯……难道是我记错了？ 还是这破手机的通讯录……是按我最近的通话记录排的？」）
他来不及深思这个小小的异常，因为一个更疯狂、更直接的念头冒了出来。
（「『婚约』……『对象』……」 ）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还在骂骂咧咧的秦月瑶 。
（「……不会吧？」）
（「……不会……真的是……？」）
他必须证实！
他现在，必须！立刻！马上！证实这一点！
在秦月瑶 那「你为什么还不滚」的厌恶目光中，林凡做出了一个让她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举起了手机。
他的拇指，悬停在了【对象】 那两个字上。
（「……来吧……让我看看……这世界到底他妈有多疯狂……」）
他，按下了「拨通」。
「嘟——」
电话接通了。
他死死地盯着秦月瑶 。
Riiiiing—Riiiiing—Riiiiing—！
一阵极其刺耳、极其「非主流」的、重金属摇滚的铃声，猛地从秦月瑶 那只粉色的、可爱的香奈儿包包里……炸裂开来！
秦月瑶 那张甜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慌乱地、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包里翻找着。
「啊！哪个不长眼的！烦死了！」她嘴里还慌张地念叨着。
林凡：「……」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
【对象】（正在拨号…）
他又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手忙脚乱、脸都丢尽了的「豪门千金」。
「找到了！」
秦月瑶 终于掏出了她的手机，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林凡也在同时，按下了「挂断」。
Riiiiing—Rii...
铃声，戛然而止。
秦月瑶 「咦」了一声，看着那个「已挂断」的来电。
林凡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拇指，再一次。
按下了「拨通」。
Riiiiing—Riiiiing—Riiiiing—！
那撕心裂肺的重金属摇滚……再一次……响彻了 A 区广场。
「啊啊啊啊啊——！！！」
林凡，面无表情，按下了「挂断」。
铃声，又停了。
广场上，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秦月瑶 那只举着手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看向了那个同样举着手机、一脸「核平」的林凡。
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你……」
「是你？！」秦月瑶 的脸瞬间爆红，不是害羞，是羞愤！「你……你这个废物！人渣！你……你……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你什么时候偷存的？！你这个变态！！」
「你还在跟踪我！你居然还敢打电话骚扰我？！！」
「删掉！！」她气得快哭了，猛地冲了过来，想抢林凡的手机，「你现在！立刻！马上！把我的号码删了！！」
林凡没有理会她。
他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机，然后……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