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咱们自己人啊
「如烟金融」总部大楼，二十三层，专属摄影棚。
镁光灯如同频繁闪烁的雷电，将这片空间切割成明暗交错的舞台。
陆景站在纯白色的背景布前，身上穿着那是「如烟金融」特意为代言人定制的高定西装——深蓝色的剪裁，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质胸针，整个人看起来既有少年的朝气，又不失商务精英的锐利。
「好！眼神再犀利一点！看镜头！就像看着你的爱人……不对，看着你的未来！」摄影师激动地大喊。
陆景微微侧头，下颌线紧绷，眼角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深情」与「野心」。
「咔嚓！咔嚓！」
快门声密集响起。
然而，这位「影帝」的心思，却完全没有在镜头上。
趁着换布景的空隙，陆景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雷达，越过忙碌的工作人员，精准地锁定了休息区的那对男女。
那里，坐着这栋大楼的女主人——柳如烟。
而在她身边，那个像只哈巴狗一样忙前忙后的，正是她的助理，陈凯。
陆景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假装喝水，实则在进行「战术观察」。
（「这就是凡哥说的『敌情』吗？」）
（「让我看看，这个所谓的『心腹爱将』，到底是用什么手段控制住这个女魔头的。」）
他看到陈凯殷勤地端起一杯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然后双手递给柳如烟，脸上挂着那种谄媚到有些油腻的笑容：「柳总，喝口水润润嗓子，这空调房里干。」
柳如烟没接，只是皱着眉看着手中的文件。
陈凯也不尴尬，又拿起旁边的小风扇，给柳如烟轻轻扇着风，嘴里还念叨着：「柳总，您这皮肤真是越来越好了，昨天熬那么晚，今天居然一点黑眼圈都没有，简直是天生丽质……」
柳如烟依旧没理他，但眉宇间的褶皱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
陈凯见状，胆子大了点，伸手想要帮柳如烟捏捏肩膀：「柳总，我看您肩膀有点僵，我帮您按按？我最近特意学了手法……」
陆景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这？」）
（「端茶、倒水、吹彩虹屁、借机动手动脚……」）
（「这不就是标准的『舔狗三件套』吗？」）
陆景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荒谬感和……不屑。
（「我还以为这小子有什么通天的手段，能把这个连凡哥都觉得棘手的女魔头哄得团团转。」）
（「搞了半天，就是靠『卑微』和『跪舔』？」）
这种手段，他陆景熟啊！
想当年他刚出道，为了在这个吃人的娱乐圈混口饭吃，什么低声下气的事没做过？这种「讨好富婆」的技能，简直就是刻在他DNA里的本能。
甚至就在不久前，他还试图用这一套去攻略那个恐怖的影后萧容鱼。
（「虽然……」）陆景打了个寒战，回想起萧容鱼那张在他眼里变成「裂口女」的脸，（「虽然那次踢到了铁板，那是不可抗力，是物种压制！」）
（「但眼前这个柳如烟……」）
陆景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着这位女总裁。
（「她虽然气场强，但好歹是个正常人类。」）
（「而且……」）
他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的落地镜，镜子里的自己，剑眉星目，身姿挺拔，皮肤好得能掐出水来，那股子年轻人的胶原蛋白简直要溢出屏幕。
再看看那个陈凯。
虽然穿得人模狗样，但眼底那圈乌青（昨晚守夜熬的），还有那股子唯唯诺诺、一看就是长期被人使唤的奴才相……
（「我比他年轻。」）
（「我比他高。」）
（「我比他帅一百倍！」）
（「最重要的是……」）陆景自信地挺了挺胸膛，（「……我是专业的演员！论演技，论表情管理，论如何用眼神拉丝……他陈凯拿什么跟我比？！」）
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和胜负欲在陆景心中熊熊燃烧。
（「凡哥派我来，不就是为了让我『取代』这些不靠谱的男人，成为柳如烟身边唯一的『防线』吗？」）
（「只要我能把柳如烟哄开心了，让她对我言听计从，那凡哥的任务岂不是手到擒来？」）
（「陈凯这种低端玩家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我这种满级大号下场，还不是乱杀？」）
「好！休息结束！陆老师，准备下一组！」摄影师喊道。
「稍等一下。」
陆景突然抬起手，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我看柳总好像有点累了，我去打个招呼。」
说完，他不顾经纪人老和在旁边的眼色，整理了一下领带，迈着那双即使在平地上也能走出T台感的大长腿，径直走向了休息区。
他没有像陈凯那样弯腰驼背，而是保持着一种不卑不亢、既尊重又带着一丝亲近的姿态。
「柳总。」
清朗的声音在陈凯的「按摩服务」中插入，像是一阵清风吹散了油腻。
柳如烟抬起头，看到是陆景，原本紧绷的脸稍微缓和了一些：「陆先生，拍摄还顺利吗？」
「非常顺利。」陆景笑着说道，眼神真诚，「主要是柳总这里的氛围太好了，让人忍不住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陈凯的手停在了半空，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这小子……来抢活儿的？」）
陆景根本没看陈凯，他注意到柳如烟手边的咖啡已经凉了，便顺手招来场务：「麻烦给柳总换一杯热的，半糖，加一点肉桂粉，提神。」
柳如烟有些惊讶：「你知道我的口味？」
「凡哥提过一次。」陆景搬出了林凡这块金字招牌，「他说您工作起来就不顾身体，让我要是见到了，多提醒您一下。」
听到「林凡」这两个字，柳如烟的眼神明显柔和了下来，甚至嘴角还微微上扬了一点。
（「看来凡哥这招『远程关怀』真好用！」）
陆景心中暗喜，决定乘胜追击。
「柳总，我看您刚才一直皱着眉，是不是觉得这组宣传照的风格太严肃了？」
柳如烟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文件：「不是照片的事。是公司的一些琐事……让人头疼。」
她是想到了温昊和陈凯的争斗，还有那个即将到来的年会，各种关系错综复杂，让她心力交瘁。
「琐事啊……」陆景眼珠一转，「那我给您讲个笑话解解闷吧？」
柳如烟一愣，还没来得及拒绝。
陆景已经声情并茂地讲了起来：「说有一只企鹅，去北极找北极熊玩。它走了好久好久，走到赤道的时候……」
这是一个很冷、很无厘头的笑话。
但配合上陆景那副一本正经、却又在关键时刻故意做出的滑稽表情，那种反差萌简直绝了。
「……然后北极熊说：『我不玩，我冷。』」
「噗嗤。」
柳如烟没忍住，真的笑了出来。
这一笑，仿佛冰雪消融。她那张平日里冷若冰霜的脸，瞬间生动了起来，眼角的疲惫也散去了不少。
「你这人……」柳如烟摇着头，眼底满是笑意，「……怎么跟林凡一样，有时候没个正形。」
「那是，近朱者赤嘛！」陆景笑嘻嘻地说道。
一旁的陈凯，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人，看着柳如烟脸上那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只觉得胸口有一团火在烧！
（「这小子……居然敢当着我的面撬墙角？！」）
（「他讲个破笑话就能把柳总逗笑？我刚才按了半天肩膀，手都酸了，柳总连个正眼都没给我！」）
危机感！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陈凯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跨前一步，硬生生地插在了陆景和柳如烟中间，用一种公事公办、冷硬无比的语气说道：
「陆先生！」
「我想提醒你一下，现在是工作时间。」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表，眼神阴鸷：「摄影棚那边几十号人都在等你一个，每一分钟烧的都是公司的钱。柳总请你来是当代言人的，不是来讲相声的。」
「还有，」他转头看向柳如烟，语气里带着一丝控制欲极强的责备，「柳总，您接下来的行程很满，还要审核年会方案，没时间听这些闲篇。」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陆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着陈凯那张写满了「滚蛋」、「别碰我的女人」的脸，心里简直是一万头草泥马呼啸而过。
（「你大爷的！」）
（「老子这是在帮你分担火力啊！你没看女魔头都要暴走了吗？」）
（「我好不容易把她哄开心了，你这时候跳出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陆景心里嗤之以鼻。
（「这就是凡哥说的『要注意的人』？果然，心胸狭隘，难成大器！」）
（「好心当成驴肝肺！活该你当一辈子备胎！」）
虽然心里骂开了花，但陆景毕竟是「卧底」，不能明面上跟「原住民」起冲突。
他耸了耸肩，露出一个「算你狠」的表情，对着柳如烟微微鞠了一躬：
「陈助理说得对，是我唐突了。柳总，那您先忙，我去拍摄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临走前还特意给了陈凯一个「你行你上」的挑衅眼神。
柳如烟看着陆景离去的背影，原本嘴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慢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陈凯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纵容，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审视。
「陈凯。」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陈凯浑身一抖。
「柳……柳总？」陈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太冲了，赶紧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我……我是怕耽误您的工作……」
「你是不是觉得，」柳如烟打断了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你能替我做决定了？」
「不！不是的！」陈凯慌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柳如烟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她想起了这几天陈凯的种种表现。
在酒店门口和温昊像疯狗一样互咬，让她丢尽了脸面。 在办公室里对温昊冷嘲热讽，差点搅黄了合作。 现在，连一个代言人跟她说几句笑话，他都要跳出来横加干涉，摆出一副「正宫娘娘」教训「小妾」的架势。
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他又把她柳如烟当什么了？
（「我养条狗，是用来逗我开心的，或者是帮我看家护院的。」）
（「不是用来对着我的客人乱叫，甚至想爬到我头上拉屎的！」）
柳如烟的心中，那杆衡量「价值」的天平，已经彻底倾斜了。
曾几何时，她觉得陈凯这种「占有欲」是一种爱意的表现，是一种让她感到被重视的情趣。
她甚至乐于看到陈凯为了她争风吃醋，那让她觉得自己魅力无限。
就像喂宠物吃骨头，宠物为了护食而呜呜叫，主人只会觉得可爱。
但是现在……
这只宠物不仅仅是护食了，它开始到处龇牙，开始咬人，甚至开始试图用链子反过来拴住主人。
（「情绪价值……负分。」）
柳如烟冷冷地看着陈凯，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出去。」
「柳总……」
「我让你出去！！」柳如烟抓起桌上的文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别让我说第三遍！」
「……」
陈凯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低着头，像条被踢了一脚的丧家犬，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
回到助理办公室。
「砰！」
陈凯狠狠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的脸涨得通红，眼珠子里布满了血丝，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愤怒！屈辱！还有一种即将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慌！
「陆景……林凡……」
他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两个名字，恨不得把这两个字嚼碎了咽下去！
他不是傻子。
他当然看出来了！
那个陆景，那个小鲜肉，根本就是林凡找来的！
「林凡……你这个阴险的小人！！」
陈凯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渗出了血丝。
他原以为林凡只是个废物，是个运气好点的软饭男。
可这几天发生的一切，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对手。
那个男人……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凡甚至都不屑于亲自下场跟他斗！
他只是随手扔过来一个更年轻、更帅气、更会演戏的陆景，就像是在嘲笑他：
「看，你想当柳如烟的舔狗？你以为这个位置很稳？」
「我随手就能找个比你更好的替代品。」
「你引以为傲的年轻、听话、帅气……在陆景面前，一文不值！」
陈凯回想起刚才在摄影棚的一幕。
陆景那个挑衅的眼神，柳如烟那个厌烦的眼神……
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林凡这是在……给我下套！」）
（「他在鼓动陆景上位！」）
陈凯的脑海中，仿佛出现了林凡那张懒洋洋的、带着恶魔般微笑的脸。
那个废物正坐在高高的王座上，怀里搂着柳如烟，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他，嘲讽地说道：
「陈助理，你费尽心机想挤掉我？想当正宫？」
「呵，别做梦了。」
「如果我给柳如烟充实一下『后宫』，再送来十个八个像陆景这样的小鲜肉……把她身边填得满满当当……」
「阁下该如何应对？」
「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是『唯一』的那个？」
「不，你只会变成『玩物之一』，甚至……是因为年纪大了、脾气臭了、被第一个淘汰的垃圾！」
「啊啊啊啊——！！！」
陈凯抱着头，发出了一声压抑到极点的低吼！
这种想象，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比起挤掉林凡上位，这种「泯然众人」、「沦为弃子」的结局，才是他绝对无法接受的噩梦！
（「不！绝不！！」）
（「我是要当『如烟金融』男主人的！我付出了这么多！我忍辱负重这么多年！绝不能给他人做嫁衣！！」）
（「林凡……你想玩这招？你想用『后宫计』来废了我？」）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就在他面目狰狞、内心戏爆棚的时候，桌上的办公电话突然响了。
「叮铃铃——」
陈凯深吸一口气，抹了一把脸，接起电话，语气生硬：「说。」
「喂？陈特助吗？」电话那头是负责年会筹备的活动公司负责人，语气恭敬，「这边跟您最后确认一下年会主舞台的物料制作。」
「什么物料？」
「就是主桌的席位卡，还有开场致辞的电子标牌。」负责人拿着单子念道，「按照之前的定稿，主位是两个名字并列——『柳如烟女士』和『林凡先生』。」
「我们需要确认一下字号和排版，是不是要突出『林凡先生』作为……」
「改了。」
陈凯突然冷冷地打断了对方。
「啊？改了？」负责人一愣，「陈特助，这可是柳总亲自审过的名单……」
「我说改了！听不懂人话吗？！」
陈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和恶毒。
他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眼神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篡位」的野心。
（「林凡……你想在年会上露脸？想官宣？想坐实你正宫的位置？」）
（「做梦去吧！！」）
（「只要我在，这如烟金融的男主人……就只能是我！！」）
「把那个名字给我换掉！」陈凯对着电话，一字一顿地命令道：
「把『林凡』……」
「……改成『陈凯』！」
「立刻！马上！去改！出了事我负责！！」
「啪！」
他狠狠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起伏。
看着窗外那栋属于林凡和柳如烟的豪宅方向，陈凯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扭曲的快意。
（「林凡，我看你到时候……怎么上台！」）
（「等我在全公司面前和你并肩而立的时候……我看柳如烟那个女人，还有什么借口不承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