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你要杀了我

蕾娜没有动，

就这么靠着柱子坐着，从后半夜坐到天色发白，从天边泛起鱼肚白坐到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但心里有什么东西还在往外涌。

不是悲伤，不是愤怒，是一种比这些都要深沉的东西。

像是一块烧红的铁，被按进冰水里，嗤的一声，表面冷却了，内里却裂开了无数道细纹。

她想起小时候，小姨教她识字，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地写。

她想起第一次凝聚灵力成功时，小姨比她自己还高兴，抱着她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

她想起年幼时每次闭关出来，小姨都会做好一桌子她爱吃的灵肴，坐在桌边笑眯眯地看着她吃。

她还想起昨天夜里，小姨握着匕首站在她面前的样子。

那把刀抵在小姨脖子上，刀刃陷进皮肤里，血流下来的时候，小姨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蕾娜闭上眼睛，把后脑勺靠在柱子上。

她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念了一个名字，

秦云！

你在哪里……

清晨的阳光还没照进圣女殿，殿门就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大长老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身后跟着昨天那十二个黑衣弟子，还有两个侍女。

「收拾东西，一盏茶后出发。」

大长老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蕾娜坐在柱子边，一动不动。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大长老等了片刻，见她毫无反应，眉头皱了皱。

他偏了偏头，示意那两个侍女上前。

两个侍女走到蕾娜身边，弯下腰想去扶她。

手刚碰到蕾娜的胳膊，蕾娜猛地甩开，力气大得两个侍女同时后退了两步。

「我自己会走。」

蕾娜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她撑着柱子站起来，腿因为坐了一夜而发麻，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她走到殿门口，与大长老擦肩而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

「大长老。」

她叫了一声。

大长老侧过头看她。

蕾娜没有看他，目光平视着前方，声音平静得不像她自己。

「你们很好！」

大长老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蕾娜身上快要消散的灵力绳索消失了。

两个侍女退出去又回来，手里拿着捆仙索。

蕾娜没有反抗。

捆仙索缠上她的手腕和脚踝，她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原地，任由她们绑。

金色的绳索收紧，勒进皮肉里，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大长老转身走在前面，两个侍女一左一右抬着被捆成粽子一样的蕾娜跟在后面。

再后面是那十二个黑衣弟子，步伐整齐，灵兵出鞘。

一行人穿过苍古圣地的主道，朝着山门外的飞舟渡口走去。

沿途遇到不少弟子，远远看到大长老的阵仗，纷纷避让到路边，低着头不敢多看。

有几个认出了被抬着的人是蕾娜，脸上露出惊愕的神色，但很快就被身边的人拉走了。

飞舟停在渡口的边缘，是一艘小型载人飞舟，通体银白色，长约三丈，宽约一丈，舱内最多容纳七八个人。

船身上刻着苍古圣地的标志——一座巍峨的山峰，峰顶有三颗星辰。

侍女把蕾娜放进船舱，让她靠在舱壁上。

大长老上了船，在蕾娜对面坐下。

两个侍女和四个黑衣弟子也跟着上来了，其余人留在渡口。

飞舟缓缓升空，船底的浮空阵法亮起淡青色的光，推动着船身向东北方向飞去。

蕾娜靠在舱壁上，目光透过船舱的小窗，看着越来越远的苍古圣地。

太苍山脉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她熟悉的殿宇楼阁，那些她走过无数遍的回廊小径，

一点一点地缩小，最后变成云海中的几个小黑点，然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没有再哭。

眼泪这种东西，昨夜已经流干了。

飞舟飞行了大约一个时辰，已经远离了苍古圣地的核心区域，进入了太苍山脉外围的荒野上空。

下方是连绵不绝的原始森林，树冠层层叠叠，像是一张铺到天边的绿色绒毯。

大长老忽然抬了抬手。

飞舟停了。

悬停在万丈高空之中，周围的云层被风吹得翻涌不息。

蕾娜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向大长老。

大长老也在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蕾娜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要杀了我。」

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大长老没有否认。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捆仙索束缚的蕾娜，目光之中只剩下一种冷冰冰的决断。

他背着双手，在船舱里踱了两步。

「留着你，后患无穷！」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蕾娜。

舱内的四个黑衣弟子同时上前一步，灵兵出鞘的声音整齐划一。

两个侍女退到了舱尾，低着头，瑟瑟发抖。

蕾娜靠在舱壁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昨夜莫妮卡的笑容一模一样。

「大长老，你怕了。」

她说。

大长老的眼角又跳了一下。

他不再废话，右手抬起，掌心凝聚出一道金色的剑芒。

剑芒只有三寸长，但锋锐得几乎要将空间割裂，剑尖对准了蕾娜的眉心。

准圣后期的一击，杀一个大罗金仙初期，绰绰有余。

更何况她还被捆仙索绑着，连灵力都催动不了。

蕾娜没有闭眼。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道剑芒越来越近。

金光映在她的瞳孔里，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生命的最后一刻，

「小姨，对不起！我不能为你报仇了……」

「秦云，好可惜！我还没有见你最后一面……」

剑芒刺出的那一刻，

天边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不是昼夜交替，

而是有什么东西，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将整个天空都吞没了。

大长老的剑芒停在了半空。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瞳孔骤然收缩。

飞舟之外，天空之中，

一望无际的黑色战舰正在破云而出。

一艘，十艘，百艘，千艘……

近万艘战舰从云层中缓缓驶出，黑色的舰身在晨光中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像是一群从深海中浮上来的远古巨兽。

每一艘战舰的桅杆上，都飘扬着一面黑龙旗，万旗同展，猎猎作响，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