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丑……「4000」
风声在耳边尖啸。
无数次从高空跌落,无数次在最后一刻稳住身形。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什么都做不了。那股力量把他从星空推下来,像推一只蚂蚁。
他和「持剑者」差距太大了。
穆云想起那个全身裂痕的女孩。她抬手的那一下,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只看见她的眼睛——很黑,很空,然后他就飞出去了。
穆云看着大气层在头顶远去。
蓝星越来越近。
那些云层撞在身上,冰冷,湿润,然后被高速撕成碎片。
穆云试着调整姿势。
手臂能动一点,腿也能动一点,但不够。
完全不够。
那股力量还残留在他身上,像无形的绳索,把他捆住了。
地面在视野里急速放大。
绿色的,应该一片是郊区。
有树,有山,有一条灰白的公路。
没事只要没人就好。
伤不到别人就好。
最后几秒,穆云看见公路边上停着几辆车
车身上有他熟悉的标志。
异能量调查局。
很好大家防范做的很好。
轰——
身体砸在地面上,土石飞溅,巨响在耳边炸开,然后一切都安静了。
穆云躺在坑底,睁着眼,看着上面那片被他划过的天空。
云还在飘,没死啊,真是幸运啊。
不过疼吗?
穆云想了一下,没死就够幸运了。
不过好像哪里都疼,又好像哪里都不疼。
他身体像是别人的,他只是暂时寄居在里面。
意像一只快要断线的风筝,快要飞走了。
周围有声音。
很多声音。
有人在喊什么,脚步声杂乱,从坑边往这边靠近。
「……是个人!」
「快下去看看!」
「小心点!可能是…」
脚步声更近了,有人从坑边滑下来。
穆云努力转动眼珠,看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人影。
他们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他。
那些脸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层水。
是他自己意识太模糊了……
「还有呼吸」
「快叫救援!」
「等等——」
一个人蹲下来,凑近看穆云的脸。
那张脸在水里晃了晃,突然清晰了一瞬。
穆云认识那张脸。
调查局的人。
姓什么来着……记不清了。
穆云竭力。
「冷……冷静……」
那个蹲着的人愣住了。
「……自己……人……」
穆云说完这几个字,觉得眼前那些人的脸变得更模糊,声音变得更遥远。
跟喝醉了一样。
然后穆云听见有人说:「操!是穆局!」
「穆云局长!」
「快!快叫救援!愣着干什么!」
穆云想笑,这群小崽子终于认出来了啊。
他闭上眼睛,好想睡。
耳朵里还有声音,那些人在喊什么,跑动的声音,通讯器的杂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然后他闻到了一股熟悉味道。
接着是什么东西扑进怀里。
很轻,很小,带着温度,穆云睁开眼。
一张脸凑在他面前,很近。
什么东西好湿啊。
这个人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他胸口上了。
谁啊?哦原来是穆瑜白,他女儿。
他看见那张脸上全是泪,眼睛红着,嘴唇在抖,一抖一抖的,像一只小兔子。
「爸——」
他闺女声音劈了,破了都怪他让他闺女担心了。
穆云的手动了动。
那只手刚才还像不是自己的,现在忽然怎么有了点知觉。
他穆云起来,很慢,最后落在穆瑜白的头发上。
闺女头发还是软的,热的呢。
怎么还在抖呢。
他摸着她的头,一下,两下。
力气很小,害怕碰坏了穆瑜白。
穆瑜白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一耸一耸的。
那些哭声闷在他衣服里,变成很小的声音。
周围的人都退开了几步。
没有人说话。
穆云低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口的脑袋。
头发有点乱,扎头发的皮筋歪了,露出一小截耳朵。
他想起出门的时候,那时候他宝贝闺女还在跟他说「早点回来」。
他说好。晚上吃火锅。
多好这不是回来了嘛他没食言呐。
晚上。
现在现在天还亮着呢。
「老爸……答应你……晚上……」
穆瑜白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穆云。
穆云扯了扯嘴角。
那个动作太轻了,真不知道算不算笑了。
「……吃火锅……可能要……」
「……食言了。」穆瑜白愣了一秒。
然后她使劲摇头。
温热的眼泪甩出来,落在穆云脸上。
「没事。」穆瑜白声音带着哭腔,「没事的。」
穆云看着她。
那张脸还挂着泪,眼睛还红着,但她不抖了。
她看着他,眼睛里有别的东西——不是怕,是别的。
她重复了一遍:「没事的。」
穆云的手从她头发上滑下来,落在身侧。
太累了。
他想再摸摸他闺女的头,但手动不了了。
意识又开始往外飘,这次飘得更远。
最后听见的声音是穆瑜白在喊他。很近。很急。
「老穆!老穆!你别睡——救援马上到!你听见了吗!」
爸听见了,听见了……
但爸真的好困啊,眼前怎么怎么都是灰色?
「老穆,别睡……别睡………」
………
「吾王……」
很低,很沉,声音像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谁在说话。」
「新「王」是我们」
江驰抬起头。
周围全是东西。
是祂们?
「旧神」?
它们是巨大的、模糊的、半透明的,像雾凝聚成的形状。
有的长着很多只眼睛,有的没有眼睛,有的身体扭曲成不可能的弧度
那个最先开口的东西,它的形状稍微清晰了一点——或者说,江驰能感觉到它在试图让自己变得清晰。
很多只眼睛盯着他,那些眼睛里有某种很热切的东西。
「吾「王」。」
祂又说了一遍。
江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是你们的「王」。」
那个东西没说话。
它身后那些模糊的影子动了动,像在交换什么无声的信息。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来,更加尖锐一点。
「你是我们的「王」,您是上一任「王」亲指的新「王」。」
上一任「王」?
旧日的「王」?
那是——
「宋时染呢?」
江驰问道。
那些「旧神」沉默了一瞬。
最后那个最先开口的东西说:「不知。
江驰愣住了。
不知?
江驰看着那些模糊的影子,看着那些眼睛,看着那些扭曲的轮廓。
咋滴了不知道?
宋时染不在了?
这个念头出现,他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她去哪儿了?
她不是在星空上搞她的裂缝吗?
她不是要办婚礼吗?
那些触手。
那个声音。
那个笑容。
那些光点。
画面在脑子里闪。
「江驰我爱你」
有人一直在他脑海里说话?!
宋时染?
那些旧神没有动。
它们只是围着江驰,那些眼睛都看着江驰,像在等新「王」的命令。
江驰无视注视独自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股力量还在血管里流着。
他能感觉到它,温热的,安静的,像睡着了一样。
他想起心契断掉的那一刻。
那根一直勒在手腕上的绳子突然松开的感觉。
空落落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宋时染离开的这段时间。
他得回去,得回去看看。
「王,您去哪?
那个最先开口的东西问。
江驰看了它一眼。
那么多只眼睛,都看着他。
还挺渗人的
「别跟着我。」
走了几步,江驰停下来。
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那些旧神。
「她……」
「……她还在吗?」
沉默。
很久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说:「不知。」
江驰闭了闭眼。
他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真的没回头。
然后刚没走几步呢。
江驰听见头顶传来声音。
风声不对,不是风声!
更尖锐的,什么东西撕裂空气?
江驰看天。
看见一道白光从天空直冲下来。
那道光很快,快到他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快要落在他眼前了。
什么东西?
江驰眯起眼,想看清那光里的东西。
不行光太刺眼,他什么都看不见到底是什么东西。
只能感觉到那东西正在急速靠近,而且不对劲!!
what,fack!什么鬼东西为啥朝着他的方向冲回来了?
躲?不行来不及了。
不过还好光在离江驰十几米的地方突然减速。
减速很生硬,像有人在最后一刻拼命踩了刹车一样。
随着距离靠近,光芒开始散去,从刺眼的白变成柔和的光晕,从光晕里透出一个人形。
那个人形落在地上,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
光芒彻底散开。
余笙?
江驰眨了眨眼。他没看错吧是余笙吧是余笙。
那个眼神他认识。但她把自己裹得很严实。
衣服的领子立起来,袖口拉到手掌,连脖子都围着一块不知道从哪儿扯下来的布。
只露出眼睛。
那张脸上什么情绪也没有,只是看着他。
「怎么了,一来就这副死咸鱼样?」
「老师。」
余笙答非所问。
「……嗯。」江驰应了一声。
然后江驰看着余笙。
余笙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
不行这双眼睛看着他,眼神很平,总觉得哪里不对。
还有她把自己裹得太严实了。
现在是夏天——如果旧日有夏天的话。
她为什么把自己裹成这样?
「你……」江驰开口,「怎么了?」
余笙低下头。
余笙那个动作很慢,不想让老师看见。
她还是不要说话了好。
江驰等了几秒,又等了几秒。
「余笙?」
「怎么了?告诉老师?可以吗?乖……」
余笙终于开口了。
声音比刚才还小,小到江驰差点听不清。
「丑。」
女孩只说了一个字。
江驰皱起眉。
丑?什么丑?
江驰看着余笙。
余笙低着头,那些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把她的身形全遮住了。
只露出一点额头,和垂下来的发丝。
江驰不假思索道,「怎么会丑呢?」
这是真话哈。
反正余笙从来不丑。
虽然她不爱说话,不爱笑,总是一个人待着。
但她那张脸,那个样子,真不丑。
余笙看了江驰一眼。
很短。
然后她又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低。
「真的很丑。」
江驰沉默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知道余笙经历了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从天上掉下来,不知道她把自己裹成这样是为了什么。
唉……
孩子怎么就又自卑了呢?!
余笙没有再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把自己裹得紧紧的。
江驰看着她。
她怎么了,不是难过?是别的。
他说不上来。
「余笙?」,江驰又叫了她一声。
江驰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走吧。」
余笙愣了一下。
「去哪儿?」
「不知道。」江驰说,转过身,「但总比站在这儿强。」
江驰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头。
「跟上来。」
身后女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江驰听见脚步声。
很轻,不过还好跟在他后面。
江驰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往前走,听着身后那细碎的脚步声,一下,一下。
脚步声。
很轻,像怕踩碎什么。
总觉得哪里不对——太轻了!!
江驰停下来,回头。
余笙也停了,站在三米开外,低着头。
那些裹得严严实的衣服把她整个人包成一个茧。
只露出一截下巴,和垂在脸边的几缕碎发。
「你打算一直这么裹着?」
话出口,江驰自己都觉得有点生硬。
但他不知道怎么问别的。
那些「你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好吧拧巴的人真的问不出来。
余笙,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
「……嗯。」
江驰看着她。
「你刚才说丑,」
「什么丑?」
余笙的肩膀动了一下。
江驰敏锐捕捉到了她这个动作,她在逃避什么?
「没什么。」
余笙声音闷在领子里,听不太清。
「余笙。」
江驰叫了她一声。
他语气没变,不过那个名字咬得重了一点。
余笙没说话。
沉默。
玩冷暴力是吧有意思哈。
过了很久——也许只有几秒——余笙的手动了。
那双手裹在袖子里,袖口拉得很长,只露出几根指尖。
女孩抬起手,慢慢解开脖子上的布。动作很慢,像在做一件很艰难的事。
布落下来。
江驰看见她的脖子。
那些裂痕从领口往上蔓延,暗红色的,细密的,像破碎的瓷器。
一道一道,交错着,从锁骨爬到下颌。
然后是脸上那些裂痕从下颌往上,爬过脸颊,爬过鼻梁,爬到眼角。
她的脸像一张被撕碎又拼回去的纸,那些纹路在皮肤上刻着,很深,很密。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余笙看着江驰。
女孩眼睛很黑,很平,像两口井。
「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