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4040）

温汐的手还贴在江驰胸口，那只手凉凉的，带着一点微微的颤抖。

她抬起头，看着江驰。

精灵小姐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那双眼睛里的欲望的火焰已经熄灭了。

换成别的东西——很复杂的、让人看不懂的东西。

「勇者先生。」，她轻声再次重复

「对不起。」

抱歉、对不起？

他看着温汐。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刚才那种病态的笑，没有那种让人害怕的疯狂。

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

「你道什么歉？」

温汐没有回答。

不对劲！！

因为温汐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忽然变得很深，很深，就像像两汪看不见底黑洞。

江驰的视线撞进去，就拔不出来了。

那不是眼睛，是两个吞噬一切的旋涡！！

虚无旋转，要把人吸进去的旋涡！！

不好

江驰已经感觉到的意识开始昏沉了。

他想移开目光，但动不了。

温汐那双眼睛像有磁力，把他的视线牢牢钉她不同色的瞳孔之中

他感觉到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了。

房间的灯光，窗外的夜色，温汐的脸。

都模糊了。

只剩那两个旋涡，越转越快，越转越深。

与此同时，江驰胸口传来一阵燥热。

是从里面烧起来的。

从心脏的位置往外蔓延。

那股热流顺着血管涌向四肢，涌向大脑，涌向每一个细胞。

热得他都想娇哼一声了。

声音！脑子里为什么开始出现声音了。

好多声音，好多声音！！

晦涩难懂词汇～～～

无数张嘴在同时念着什么。

那些音节叠在一起，得像要把他的意识压碎。

江驰不知道那些声音在说什么。

———

「旧日」，「虚禁之地」……

「支配」正在咆哮。

那团暗金色的光芒剧烈地晃动着，像一锅沸腾的岩浆。

「支配」祂的声音从深渊里涌出来，震得整个「虚禁之地」都在颤抖。

「「魔女」在干什么？！」

「支配」声音里带着愤怒。带着不解。

「这他妈是在找死吗！！」

「「魔女」在对「王」做什么？！」

「永昼」银白色的光芒淡淡的，冷冷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祂那双眼睛，」「支配」继续吼，「那双漩涡眼！祂在控制「王」！祂在——」

「我知道。」

「永昼」，声音清冷，打断了「支配」的咆哮。

「支配」愣住了。

「你知道？你知道你不管？」

「管什么？」

「永昼」反问。

「支配」被问住了。

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王」在被控制！」祂终于挤出一句，「我们是「旧神」！我们要保护「王」！」

「永昼」没有动祂只是静静地看着「支配」。

「「王」被控制了吗？」，祂问。

「支配」愣了一下。

「你瞎了吗？「魔女」那双眼睛——」

「我问你，」「永昼」打断祂，「「王」被控制了吗？」

「支配」沉默了。

祂看着「永昼」。

银白色的光芒冷淡的像一轮永远没有温度的月亮。

「王」被控制了吗？

祂感受着那股气息——从蓝星那边传来的，属于新「王」的气息。

那股气息确实在被什么干扰，被什么影响，被什么——

「永昼」这个混蛋！！！

「「魔女」那双眼睛，」「极夜」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祂颇为兴趣道，「是心灵的东西。」

「能让人沉睡。能让人做梦。能让人看见想看见的。」

祂顿了顿。

「但祂现在在做的，不是那些。」

「永昼」看向极夜。

银白色的光芒落在「极夜」身上。

「极夜」深紫色的光团微微晃动，像是在思考什么。

「祂在让「王」看见什么？」

「极夜」问。

「永昼」没有回答。

「贪婪」在旁边冷哼了一声。

「管祂在让「王」看见什么！」「贪婪」的声音尖锐，「祂动「王」了，我们就这样看着？」

「永昼」终于看向「贪婪」。

「你想怎么做？」

「永昼」问。

「贪婪」愣住了。

「我——」

「冲过去？把「魔女」撕碎？把「王」抢回来？」

「永昼」替祂说了。

「贪婪」张了张嘴。

「那……那不然呢？」

「永昼」，「「王」不语。」

祂说。

三个字，让整个「虚禁之地」都安静了。

「支配」「极夜」「贪婪」都愣住了。

「王」不语。

「支配」的光团剧烈地晃了一下。

「你是说——」

「「王」没有开口。」「永昼」打断祂，「「王」没有叫我们。「王」没有下达任何调令。」

祂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旧神」。

「所以我们没有权力。」

「支配」急了。

「可祂被控制了啊！祂现在怎么开口？」

「你怎么知道祂被控制？」

「我——我看见了！「魔女」那双眼睛——」

「你看见的是「魔女」在用能力。」「永昼」说，「但你知道祂在让「王」看什么吗？」

「你知道「王」现在在想什么吗？」

「支配」继续沉默。

「你知道………」

「支配」彻底说不出话了。

「永昼」收回目光，看向那片虚无的黑暗。那道银白色的光芒微微闪动，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地方。

「也许那是「王」想看见的。」，祂说。

「支配」「「王」想看见？」

「「王」是「王」。」「永昼」说，「祂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

「有自己想见的人。」

「贪婪」在旁边听着，那团暗红色的光不安地扭动。

「可万一不是呢？」

「永昼」看向祂。

「万一？」

「万一「王」真的被控制了，祂会在被控制之前叫我们。

万一「王」不想被控制，祂会反抗。万一「王」反抗不了——」

「那就是祂的命。」

「因为废物不配做「王」！」

「贪婪」彻底说不出话了。

「支配」在旁边沉默了许久，「万一……」

「永昼」看着祂问道，「万一什么？」

「支配」深吸一口气。

「万一「王」被控制后，永远都不会叫我们了呢？」

「永昼」沉默了。

银白色的光芒静止在那里，像一尊雕像。

过了很久，很久，祂才开口。

「还是那句话，那祂就是不该叫我们的「王」。」

「「旧日」的「王」，不是谁都能当的。如果连「魔女」的一双眼睛都扛不住——」

祂话没说完，但在场所有「旧神」都听懂了「永昼」内涵的意思。

「极夜」忽然开口。

「所以我们就这么看着？」

祂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意味。

「永昼」看向祂。

「你有别的想法？」

「极夜」「………」

「「王」不语，我们没有权力。」「永昼」说，「这是规矩，从「旧日」诞生那天起就有的规矩，谁也不能破。」

「可「魔女」——」

「贪婪」在旁边忽然哼了一声。

「一句话「王」真的被祂怎么样了，我们怎么办？」

「永昼」看向祂。

「等。」

「等「王」开口。」「永昼」说，「等「王」叫我们。等「王」需要我们。」

「或者等「王」死，等一个新王出现……」

那个「死」字从「永昼」嘴里出来，轻飘飘的。

整个「虚禁之地」都好似冷了几度。

「支配」的光团剧烈地晃了晃。

「你——」

「我说的是事实。」「永昼」打断祂，「「王」可能被控制，「王」可能死。「王」可能永远不开口。」

祂扫过在场每一个「旧神」。

「因为我们一动，就不是「王」的事了。是我们的事，是我们替「王」做决定。是我们干预「王」的意志，是我们背叛。」

「支配」彻底说不出话了。

「极夜」在旁边听着，「我越来越好奇了。」

「永昼」，「好奇什么？」

「这个新「王」。」「极夜」说，「能让「魔女」这样对祂，能让尊主满世界找他有意思……」

「祂到底有什么好的？」

「而且………」

「「魔女」那双眼睛，」「极夜」玩味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真的是控制吗？」

「我怎么看，都像是在调情呢。」

「极夜」语气慵懒又极具挑衅道。

「你们，至于这么激动？」

蓝星。江家。

江驰的房间。

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几秒。

也许很久。

眼前只有那两个旋涡，在眼前越转越快。

胸口那股燥热越来越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

那些晦涩的低语还在继续，越来越吵，像是要把他淹没。

然后，那些声音忽然清晰了。

「王。」

那个声音从深处传来。

古老低沉，像从世界诞生之初传来的。

「王，您听得见吗？」

江驰的意识松动。

他想回答。想说我听得见。想说你们是谁。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王」不语。」

另一个声音响起。

江驰听出来这个声音比上一个要冷淡的多。

「我们等……」

随即声音消失了……

什么意思喂！先别消失现………

江驰的意识在旋涡里挣扎。

在那两个旋涡深处，有一个画面。

很模糊。

一个女人。

那个背影——

温汐？！

紧接着！那个画面消失了。

江驰他的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片虚无忽然有了颜色。

白的。很白。白得晃眼。白得让江驰想起家里老冰箱内壁就这色儿。

温汐。

她站在那儿，隔着那层虚无，就那么站在他面前。

但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她穿着裙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那张精致的脸。

现在——

江驰的视线撞上去，眼珠子差点弹出来。

没了。

什么都没了。

不是那种含蓄的、犹抱琵琶半遮面若隐若现。

是真彻底的没了。

肩膀，锁骨，腰线。

还有那些他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不该盯着看但根本忍不住不看的地方。

虚无里发着淡淡的光，像自带柔光效果。

江驰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卧槽，这什么情况？

这身材是真的假的？

还有鼻子怎么有点热？

那片雪白越来越近。

温汐在朝他走过来，步子很慢，很轻。那条腿从白光里抬起来，落下，又抬起来。

每一步都像是在走红毯，但红毯没这么要命。

每一步都让江驰心里那点理智像蜡烛一样，一截一截往下烧。

他感觉热流从鼻腔往上涌，堵在那儿，随时准备决堤。

「勇者先生。」

精灵小姐声音软软糯糯的，而且很近，像在耳边吹气。

她停在他面前，很近。

近到他感觉自己鼻尖都能碰到她的鼻尖了。

那双眼睛看着他，里面亮晶晶的，像藏了两颗星星。

「我美吗？」温汐妩媚道。

江驰的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眼前那片雪白。

张近在咫尺的脸。

美，太美了。

美到他差点就点头了。

不好小头要控制大头了！！

差点就说「美」了。差点就被勾得魂都没了。

江驰打了个哆嗦，像大冬天被人泼了盆冷水，透心凉，心飞扬。

这是幻境，这是意识深处，这是温汐那双眼睛搞出来的幺蛾子，他就是被套路了。

阿弥陀佛………

「不美。」，江驰他硬着头皮说。

温汐看着江驰，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勇者先生骗我，骗我就算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

「别骗自己哦～」

女人尾音往上扬，像小猫爪子在他心上挠。

江驰的僵在那儿，那股鼻血终于冲出来了。

在意识深处，在虚无里，在温汐面前，就那么流下来。

两道红杠杠，挂在脸上，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温汐看着那两道血痕，妩媚一笑。

「勇者先生，真可爱。」

江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江驰顶着那两道鼻血，站在那儿，看着温汐那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

mad他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不对，上辈子也没有。

「所以勇者先生还拒绝吗？」

要！当然要！你别做梦了！

温汐又往前一步。

就那么一步，近到已经没有了距离。

温汐已经贴了上来。

「确定要拒绝吗？」

他为什么要拒绝？

不对——他为什么不拒绝？

对了，因为她是温汐。

江驰感觉自己那点理智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皮筋，随时会崩断。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