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反客为主

第158章 反客为主

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像刀片,横在床沿上。

阳光的刺激下江驰醒了。

意识回笼的过程像被人从深水里捞出来——先是听觉,窗外有鸟叫。

再是触觉,被褥的布料蹭在皮肤上,粗糙得有些陌生。

最后是知觉。

知觉回来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像是被人扔了一颗炸弹。

浑身上下每一个关节、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抗议的闷痛,像被碾过,又被重新拼起来,拼的时候还没用心,零件装错了位置。

特别是腰的位置…………

他动了一下,没动成。

什么东西压在他身上。

温热柔软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属于某个特定之人的气息。

江驰他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的第一样东西是一缕银白色的发丝,垂在他鼻尖上方,随着某个人的呼吸轻轻晃动。

他的视线顺着那缕发丝往上移——一张脸。

一张离他不到三寸的脸。

温汐正支着下巴看他。

精灵小姐的姿态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侧躺在他身旁,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搭在他胸口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画着圈。

她的没有焦距的眼睛——正对着他的方向,面露微笑,跟一个女流氓一样。

江驰的大脑宕机了整整三秒。

然后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扫过房间——

衣服散在地上。

有他的。还她的。

纠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床单皱得像被揉过的纸,一半垂在床沿下面,一半缠在他腿上。

枕头只剩一个,另一个不知道飞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的脖子上有感觉,是某种东西干涸之后留下的痕迹。

他的锁骨上有感觉。像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刺痛感。

江驰的手腕上有感觉。

一圈一圈的,勒过的,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东西勒着了,那个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像鬼魂不肯散场。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又滚动了一下。

嘴唇张开,闭上,张开,又闭上。

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鳃盖一开一合,却吸不进氧气。

好半天憋出一个字儿

「你……」

温汐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搭在他胸口上的那只手指尖动了动,指甲轻轻划过他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嗯?」

江驰猛地坐起来。

动作太大,牵扯到某处不可言说的肌肉,他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僵在半空中,像一尊被人从底座上砸下来的雕塑。

他的背脊绷得笔直,每一节脊椎都清晰可见,肩胛骨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凸起来,像两片将要破土的翅膀。

被子从他身上滑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被子拽回来,裹到下巴。

「你——」他声音劈了叉,高得不像他自己的,「你——」

温汐支着下巴,歪了歪头。

那个歪头的角度很小,大概只有十五度,但配上她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和什么都看不见却什么都了然于心的眼睛。

江驰觉得自己被剥光了扔在大街上

——虽然他本来就是光着的。

「你你你你你——」江驰结巴了。

「我们——昨天晚上——」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碎片式的画面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她的手。

她的嘴唇,她的声音。她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像潮水,像岩浆,把他裹进去,卷进去,吞进去。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被动的体验感很差劲的!!

「昨天晚上怎么了?」温汐故意反问道。

「…………」

什么话,什么话!!

江驰被她这种平静刺激到了。

「你——你怎么能——」江驰攥着被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指节从泛白变成了发青,「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温汐眨了眨眼。

「我应该有事吗?」她反问。

江驰噎住了。

他瞪着她——瞪着她那张平静的、淡然的、理所当然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

最后………

「你——」

「你就不觉得——不觉得——」

「觉得什么?」温汐替他把话接过。表面上纹丝不动。

「觉得……」江驰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觉得害臊吗……」

最后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江驰他垂下眼睛,睫毛扑扇了两下,又飞快地抬起来看了温汐一眼——那一眼的内容很复杂。

温汐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忽然变得生动,变得鲜活。

「为什么要害臊?」温汐声音轻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你是我的。」

四个字,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江驰愣住,张着嘴,忘了合上。

「你……你……」

江驰重复着,好像说的每个字都是从别人嘴里借来的一样,用起来磕磕绊绊?

「我?」温汐又重复了一遍。

她伸出手。

江驰整个人弹了一下。

整个人往后退了半寸的、像被电击了一样的弹跳。

他的后背撞上床头板,发出一声闷响,被子从他肩头滑下来一截,露出锁骨和肩膀交界处的一片——

温汐的视线落在那片皮肤上。

那里有痕迹。青紫色的,一块一块的,从锁骨蔓延到肩膀,又从肩膀延伸到更下面的地方。

那些痕迹的形状不规则,有的圆,有的长,有的像花瓣,有的像月牙。

它们密密麻麻地铺在那里,像一幅疯狂的、失控的、用指甲和嘴唇作画的涂鸦。

江驰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以光速把被子拽回去。

那个动作的力度之大,速度之快,把被角从温汐手里抽走了。

然后温汐的身体露了出来。

好白……好粉~~~

哎哎哎不对劲,不对劲!!!

刹车!!!

「你——你——」

江驰思绪强硬拉回来,声音又开始劈叉,高高低低地乱窜,找不着调,「你昨天晚上到底——你到底对我——」

江驰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脑子里那些碎片式的画面正在以一种极其不配合的方式回放。

每一帧都清晰得让人想撞墙,每一个细节都完整得让人想钻地缝。

他记得她的嘴唇贴在他耳根后面的感觉,得她的手指沿着他的脊柱一路往下的触感。

记得那个声音在他意识模糊的边缘反复响起,说一些他听不清但又每一个字都刻进脑子里的东西。

他还记得自己的声音,那才是最让尴尬的想死的部分。

不是那些声音是从他自己嘴里出来的?

他都不认识那是自己的嗓子发出来的。又软又湿,带着鼻音,像——

像——

江驰的脸已经红到没办法更红了。

但事实证明,人的身体总是有潜力的。

新的红色从旧的红色底下翻涌上来,一层盖一层………

眼眶湿了。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

太羞耻了。

羞耻到超出了他整个人能承载的阈值,多余的羞耻无处可去,只能从泪腺里溢出来。

温汐当然看到了。

勇者先生他的体温在升高呢,呼吸在加速,感觉到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跳的真快,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拼命扑扇翅膀………

温汐撑起身体。

温汐她每靠近江驰一寸,他的心跳就快一分,他的呼吸就乱一拍。

等到温汐的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的时候,江驰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破壁而出了。

「勇者先生你在紧张什么?」

「怎么不好看吗?还是说你还想继续……?」

温汐托着下巴,轻嗯一声后。

「继续也可以啊,勇者先生。」

然后温汐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瞬间一览无余………

温汐每一个说字都带着她口腔的温度,和气息喷在他的唇缝间。

「我没——我没有——」江驰声音像被人踩过的玻璃破碎,「我只是——我就是——」

不是他真找不到任何一个词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勇者先生你现在你看起来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兔子。」温汐一脸轻佻。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看着什么可爱的东西时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柔软的笑意。

「我——我不是——」

温汐抬起手,她的指尖碰到江驰的眼角。

沾走了那滴眼泪。

然后把手指收回去,放在自己唇边。

她尝了一下。

「咸的。」

江驰看着她把他的眼泪放进嘴里,彻底轧钢了。

「你——你这个人——」

「你怎么能——你怎么什么都能——」

「什么都能什么?」温汐问。

「什么都能这么——这么——」

「你个渣女,还不知羞耻…………」

「勇者先生说完了吗,好了不要这么激动吗,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昨天晚上已经——」江驰脱口而出,然后猛地闭嘴。

晚了。

温汐噗嗤笑了起来。

「哦?」温汐尾音上扬,带着钩子,「我昨天晚上怎么了?」

江驰把脸埋进被子里。

整个人缩成一团,从头顶到脚尖都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几根翘起来的头发。

不可理喻没法沟通美国…………

温汐看着那一团。

她伸出手,拍了拍那团被子的顶部——大概是勇者先生脑袋的位置。

「出来。」她说。

被子摇了摇,表示拒绝。

「出来。」她又说了一遍,同时手加重了力度,按在江驰头顶上,不重不轻地压了压。

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不要。」

温汐的手停在他头顶上。

掌心贴着他头顶的被子,感受着下面传来的、细微持续的颤抖。

「害羞了?」

被子里的江驰没有说话。

温汐低下头,嘴唇贴在那团被子的顶部——隔着被子,落下了一个吻。

「真可爱勇者先生。」

温汐垂眸看着那一团,精灵小姐目光深情得像一口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深不见底,掉进去就再也爬不上来。

可爱是真的,占有是真的,深情是真的,但疯狂也是真的。

你在我怀里发抖的样子是真的。但你永远都别想从我怀里离开——这也是真的。

温汐的手指又探过来了。

指腹贴着江驰后颈,揉了一下。

江驰往被子里缩了半寸,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她。

「别碰我。」

温汐没听。手指顺着他后颈往上,插进他发根里,指尖打着圈摩挲。

「你刚才不是说不要吗?」她歪着头,「怎么反应还这么大?」

江驰耳尖烧起来。

「我说了不要!」

温汐嘴角又深了一分。「你嘴上说不要,但你——」

「闭嘴!」

温汐果然闭嘴了,但指尖落在他锁骨上,轻轻点了一下。

指尖往下,划过胸口。

江驰猛地抓住温汐的手。「温汐!」

温汐任江驰攥着,甚至往他掌心里又送了一寸。「怎么了?」

江驰盯着温汐,这张平静的脸,怎么做出这么流氓的事情的?

她永远那么从容?然后她把他折腾成这副模样,自己却像个没事人一样?

他江驰好歹是个男人。

江驰松开温汐的手腕,深吸一口气,然后掀了被子。

动作干脆利落。

被子落在地上,他整个人暴露在晨光里——肩膀上的痕迹,胸口的红印,腰侧的指痕,全部露了出来。

江驰一脸坏笑。

温汐的嘴角僵了一瞬。

「你干嘛?」她问。

江驰没回答。他撑起身体往她的方向压过去,影子从她胸口盖到腰。

「你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江驰低下头,鼻尖快碰到温汐的鼻尖,「怎么不说了?」

温汐吞咽了一下口水。

「真当我是小女生一样好欺负?」

江驰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摁在她头顶上方。

温汐的呼吸终于乱了,胸腔起伏幅度变大,那双灰蒙蒙的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浮上了水面——不是抗拒,是惊喜?!!

「你刚才不是问我要不要继续吗?」江驰嘴唇贴上温汐的耳廓,「现在换我问你。你还要不要?」

温汐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笑了。

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是认输。

认输底下藏着等了一千年的、几乎要把她撑裂的满足。

「要。」

一个字,带着颤音。

江驰松开她的手腕,改扣住她的腰。他翻身上去,把她压在身下,膝盖抵在她两侧,双手撑在她耳边。

反正都有一次了,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这次他必须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