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复活赛

第166章 复活赛

夜深人静,江驰躺在客厅沙发,原本闭着的眼睛突然猛的睁开了。

江驰目光看向卧室。

又吵起来了。

头疼。

唉………

江驰把枕头盖在自己脸上。

强行让自己睡觉。

就在他再次闭眼后,枕头压在脸上。

布料粗糙的纹理蹭着鼻尖,江驰的呼吸被闷成一小团温热的气流,在枕套和脸颊之间反复循环。

江驰闭着眼睛,眼皮底下有光——客厅的灯没有关,光穿过眼睑变成一片橘红色的、混沌的、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一样的世界。

他不想睁眼。

虽然没有声音了。

但此刻他的耳朵里全是声音。

他听在想事情。

月清和温汐,两个人隔着一堵墙,他夹在中间,像一块被人从两头拉扯的布。

他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

枕头还压在脸上,鼻子被压得有点酸,他脑子里现在真的很乱,乱得像被人打翻的毛线筐,红的白的缠在一起,找不到线头一样

什么选不选,他又不是古代皇帝。

真的选不了,真的选不了,选不了啊。

他在心里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嚼,嚼得舌尖发苦,苦的 闭上眼睛,江驰用力地 ,像要把眼皮钉在一起那样地闭上了。

他的意识开始发沉。

介于清醒和梦境之间的,他的思维开始变慢,像被人按下了减速键,画面一帧一帧地跳,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拖。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不是温汐的,不是月清的。

是从更近的地方传来的,近到像是在他耳朵里面。

不对怎么会有人在他耳朵里说话?!

「这就是你的选择?把江驰拱手让人?」

江驰选择不睁眼,默默偷听。

「我不想理你。」另一个声音,甜甜的,软软糯糯的。

「什么叫不想理我?!我还不是为你们考虑?!你知不知道——」

声音主人断了一下,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然后是一声气急败坏的、带着咬牙切齿味道的冷哼。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这副样子有多难看!」

「缩在他肩膀上,跟个被雨淋湿的鹌鹑一样!你丢不丢人!」

江驰感觉到左肩沉了一下。

很像是一片落叶刚好飘落在那里。

然后是右肩也有感觉——不过更轻,像是一团棉花糖被风吹过来粘在了他的衣服上。

他的眼皮底下,那片橘红色的混沌里,出现了两个影子。

左边是一个白色的,蜷缩着的,小小的,像一团被揉皱的宣纸。

她缩在他肩窝的位置,膝盖抵着下巴,双臂环着小腿,整个人蜷成一个紧密的、不愿意被任何人打开的球。

银白色的头发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着,两根呆毛在空气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垂着,睫毛很长,长到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右边是一个红色的,站着的,叉着腰的,像一根被点燃的蜡烛。

她的头发不是以前黑色了现在,是暗红色,不是那种鲜艳的红,是干涸的血在光照下会呈现的那种、暗沉的、带着铁锈味的红。

红毛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抿成一条线,线的两端往下撇着,白嫩嫩的小脸上写满了「我很生气但我不知道还能骂谁」的暴躁。

是她们?

白的是宋时染。不,不对。是宋时染的一半。

那团白色的、蜷缩着的、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但还在努力不哭出来的小东西——小蠢货。

红的是宋时染的另一半。

那团红色的、炸毛的、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小黑毛。

不过现在该叫小红毛了?算了黑毛叫顺口了还是叫小黑毛吧。

黑毛从江驰的右肩上跳下来,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她双手抱胸,下巴抬得很高,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的、像在检查作业批改分数的眼神看着左肩上的小蠢货。

「你说话啊。」黑毛的声音压低了,但低不下去。

因为她的音量键好像只有「大」和「更大」两档因为她现在真的很生气。

如果不是蠢货猪队友。

「你打算缩到他肩膀上缩一辈子?」

小蠢货没有抬头 她的下巴抵着膝盖,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只露出一只眼睛。

那只眼睛——淡淡的,冷冷的,像蒙了一层霜。

「我不想吵架。」小蠢货声音软哒哒的,「你每次出来都要吵架。」

「我每次出来都要吵架?我为什么出来你不知道?要不是你——」

黑毛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她的脸涨得比头发还红,嘴唇哆嗦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过头,对着空气「哼」了一声。

「我不跟你说了!跟你说不通!」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小蠢货从膝盖上抬起一点脸,那只灰白色的眼睛看着黑毛的背影。

「那你就不要说了。」她说,「回去。」

「我不回去!」

「你回去。」

「我不!」

「你每次都是这样。」小蠢货的声音还是那样软糯。

她的表情很古怪现在,就像是一块被人反复折叠的丝绸,折痕太多,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发白了。

「出来骂我,骂完就走。你不帮我解决问题,你只是让我更难受。」

黑毛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看着小蠢货。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里烧着的东西忽然灭了,是像被人泼了一瓢冷水,火苗矮下去一截,变成了将灭未灭的样子。

「我不想帮你?」黑毛气嘟嘟道,「你以为我出来是为了骂你?」

小蠢货没有说话。

「你总是这样。」黑毛指责小蠢货,「你总是把自己缩起来,缩成一个别人看不见的、碰不到的小球。你以为这样就不会疼了。但你疼的时候,我也疼。」

江驰躺着一动不动。

枕头还压在脸上,他的眼睛闭着,眼皮底下的两个影子还在,白的蜷着,红的站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一个肩膀那么宽。

他的心脏跳了一下。

不是普通的那种跳,是那种突然加速的、像被人用手捏了一下又松开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酸胀感的跳。

那个位置——心脏的位置——空了。

不是生理上的空,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一个他一直以为里面装着东西的容器突然被人打开了盖子,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的那种空。

冷。

从那个空的地方开始,冷意像水一样漫出来,漫到胸腔,漫到四肢,漫到指尖,漫到每一个毛孔。

他浑身发凉,凉得像被人从温暖的被窝里拖出来扔进了冬天的河里。

黑毛看了江驰一眼。

那一瞥很短,但江驰知道她在看他,知道她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正盯着江驰蒙着枕头的脸。

「旧日。」黑毛说了两个字。

小蠢货从肩头上抬起头来,那只灰白色的眼睛对着黑毛的方向,眨了一下。

「你现在跟江驰说这个?」小蠢货问。

「为什么不能跟江驰说?」

「他还没准备好。」

「他什么时候准备好?再等一千年?」黑毛的声音又拔高了,「你什么都等,什么都拖,什么都『他还没准备好』。他准备好了,世界都炸了!」

小蠢货的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她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那只灰白色的眼睛。

黑毛看着她的样子,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她的脸涨得比刚才更红了,红到耳尖,红到脖子根,红到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吹胀了的河豚。

小蠢货脸颊鼓鼓的,嘴唇嘟着,眼睛瞪得溜圆,整张脸写满了。

「我很生气但我不知道该骂谁因为骂谁都不对」。

「你——」红毛的声音从嘟起的嘴唇缝里挤出来,带着「我想爆炸但我不能爆炸」的憋屈。

「你真的是——我真的是——啊!!!」

黑毛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压低了的气音,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又像是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炸开了但找不到出口。

然后她开始在小蠢货旁边转圈,暗红色的头发在空气中划出一道一道的弧线。

黑毛每一步都踩得很重,重到像是在踩什么东西出气。

不过她的脚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因为她不是实体,她只是一个捆在江驰身边无处可去的灵体。

都怪那个可恶的「持剑者」!!

本来就要一举拿下江驰了,还有这个小蠢货!!

不行越想越气!!

「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剖走他心脏的时候——」

「我剖走他心脏,不是为了害他!」

小蠢货从膝盖上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

「你别说话!」黑毛竖起一根手指,指尖几乎戳到小蠢货的鼻尖,「你让我说完!我憋了多久了你知不知道?」

「你每次都『别说了』『他还没准备好』『不要吓他』——你什么都『不要』!」

「你『不要』了那么久,结果呢?结果就是他现在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拱手相让是吧!」

「旧日」二字像一根针,从他耳膜扎进去,沿着神经一路往下,扎到那个空荡荡的心脏位置。

没有血,没有痛,只有只有一种麻木感。

为什么会这样………

「小蠢货你知道旧日力量是什么吗?就给江驰」黑毛终于停下来,双手叉腰,「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哎呀气死我了!!」

小蠢货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小黑毛~」

小蠢货声音比刚才重了一分也很委屈。

「你别拦我了!」黑毛的声音也重了一分。

「我不是拦你。」小蠢货从肩头上抬起头,「你别生气了嘛~~」

黑毛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我…………」

「真的要被你气死了哼!!」

小蠢货低下头,看着自己攥在膝盖上的手指。

那双手很小,很小,小得像小孩子的,指尖泛着白,指节微微凸起。

「我剖了他的心脏。」黑毛像在说一件她练习了一千遍、但每次说出来还是会疼的事,「我亲手剖的。」

「但是没有办法啊小蠢货,你就以为我是为了让他和那个叫月清的女人断掉联系吗。」

「你忘了我们是一体的,你的想法我一直是知道的。」

「为了不让旧日力量吃掉他的灵魂,把他的心脏挖出来,然后我们成为他的心脏,放在核心里面。」

「这样承受力量时,他的灵魂就会保住了。」

「气死我了~~哼~~~现在只能在观众席~~~」

小蠢货说,「旧日的力量里还留着他的体内。他的心脏和旧日绑在一起,旧日不死,他不灭。旧日如果——」

「够了。」黑毛打断她。

小蠢货没有停。「旧日如果醒了,他也会——」

「我说够了!」黑毛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小蠢货闭上了嘴。

真的好不讲道理嘛!!真是的。

而此刻两个灵体站在江驰的左右肩之间,一个红的,一个白的,像两盏颜色不同的灯。

红的在烧,白的在灭。烧的那个烧得很旺,灭的那个灭得很慢。

黑毛深吸了一口气她转过头,对着江驰的方向。

对着他的脸,对着他压在脸上的枕头,对着枕头下面那双闭着的、假装睡着的眼睛。

「你没睡吧。」黑毛突然道,「全都听见了?」

小蠢货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从肩头上探出身子,看着熟睡的江驰,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

她的手伸出去,像是想碰他,但手指在离他脸颊还有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别吓他。」小蠢货像是在替一个她舍不得伤害的人挡刀子,「黑毛,别吓他。」

黑毛没有看小蠢货。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江驰的枕头,盯着枕头下面那张假装睡觉的脸。

「装。」黑毛说,嘴角弯了一下「你装睡的样子,呼吸压慢,眼皮不跳,手脚不动。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枕头下面,江驰的眼皮跳了一下。

……………

小蠢货,「别这样了江驰听不到的。」

黑毛,「哼!!!」

「我就要吵!!烦死了,只能这样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江驰………其实我能听到,还能看到。

江驰眼睛魔力流转,一双黑瞳变成了「魔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