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当当当
魔眼变化很快,如果不是盯着看根本看不见。
但黑毛和小蠢货都在盯着看。两只眼睛,一红一白,四道目光,同时落在江驰那一小片跳动的眼皮上。
江驰睁开了眼睛。
枕头还压在脸上,布料的纹理蹭着眼球,有点疼。
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眼前那片被枕头和黑暗共同制造的、什么都没有的虚空。
两个灵体的轮廓在那片虚空中渐渐清晰。
左边的,白色小蠢货蜷缩着颤抖着身子。
小蠢货的手还悬在他脸颊旁边一寸的位置,没有落下。
女孩指尖在空气中微微发抖,像一只不敢落在花蕊上的蝴蝶。
右边的,站着的双手抱胸,黑毛的下巴还是抬得很高。
江驰伸出手,把枕头从脸上拿开。
客厅的灯光涌进瞳孔,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天花板上那盏灯还亮着,橘黄色的把整个客厅泡成一杯温吞的蜂蜜水。
江驰坐起来。赤着的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打了个哆嗦。
两个灵体跟着他的动作移动了位置——小蠢货从肩头滑到他的左肩上,蜷在新的位置上。
小蠢货捧着脸眯着眼睛欣赏着江驰。
黑毛从地板上跳起来,落在江驰的右肩上,瀑布似长发垂下来,蹭着江驰的耳廓。
「哼!」
「嗯?」
「没出息的样子!」
小蠢货小嘴一嘟,「怎么就没出息了。」
「只能看,又摸不到,只解眼馋。」
江驰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什么解不解馋的喂!你在说些什么十八禁。
黑毛,「你看哪里你就不想捏捏吗?!」
黑毛一脸猥琐,双手作爪状,如痴女一样捏了捏。
江驰看着那个地方——隔着衣服,隔着皮肤,什么都没有 有什么好捏的。
小蠢货两眼放光,「想捏。」
「想吧蠢货,现在咱们只是灵体咯~~~」
「哦………」
小蠢货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的手落在了江驰脸侧。
唉好可惜,真是摸不到~~~~
「嗯。」一声失落轻哼从喉咙里挤了出来,碎成了一片一片的,女孩的失落肉眼可见。」
江驰也从宋时染间对话听了个大概。
目前就会死,她们自身,身化作旧日的核心里,当做了他的心脏………」
旧日不死,他不灭。
江驰转过头看着黑毛。
这个病态疯狂的人格。
她站在他的右肩上,暗红色的头发垂在脸侧,双手抱胸,下巴抬着,抿着嘴唇。
这样子看着她还挺正常的嘛,也没有批那么讨人厌了。
黑毛突然道,「就是突然说你变成它………」
变成它?江驰心里疑惑?
「蠢货你说他变成旧日咋办。」黑毛故意吓唬道,「变成那个吞掉一切的东西。」
「江驰会失去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感情,所有的人性。」
「变成一个只知道吞噬的、没有底线的、连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东西。」
小蠢货的手指在他肩膀上收紧了一些。
「然后呢?」
「然后祂们会杀了江驰。」
小蠢货瘪起嘴,「你就会吓唬我了………」
客厅里的灯光还是那样橘黄色,江驰听着那故意吓唬人的话。
打了个哆嗦。
虽然知道她是吓唬小蠢货的吧但是………emm,用不用说的这么吓人啊喂!
小蠢货闭上了嘴。
两个灵体站在江驰的左右肩之间,一个红的,一个白的,像两盏颜色不同的灯。
红的在烧,白的在灭。
黑毛深吸了一口气。
「你听见了吗?」黑毛。
她其实不是在对江驰说话,她是在对小蠢货说,「你怕他听见。他听不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躺在这里,被两个女人争来争去,连自己的心脏在哪儿都不知道。你满意了?」
江驰………
他现在知道了………
小蠢货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从肩头上探出身子,眼睛对着江驰的瞳孔,嘴唇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
「别吓我。」小蠢货,「小黑毛,你不许吓我。」
「我吓你?」黑毛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不是笑,「我要是真想吓你,我就直接把他叫醒,让他亲口听你说,你剖了他心脏。」
黑毛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小蠢货的眼泪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一滴一滴的,从灰白色的眼睛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江驰的肩膀上。
黑毛啧啧这就吓哭了没意思………
「我不想他为难。」小蠢货说,「我也不想他恨我。」
「但是没有好办法了嘛。」
黑毛看着小蠢货的眼泪,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条线在发抖,从嘴角开始抖,一直抖到唇峰,抖得整条线都在变形。
「你总是这样。」黑毛无奈了。
「你总是这样。你什么都自己扛,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是『不想他为难』。」
小蠢货从江驰的肩膀上滑下来,落在他的胸口上,蜷成一个很小的、白色的、像一团被揉皱的宣纸一样的球。
她的脸埋在膝盖里,银白色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所有的表情。
但她的肩膀在抖,整个人在抖,像一片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单薄的、什么都挡不住的叶子。
黑毛站在江驰的右肩上,双手抱胸,下巴抬着,嘴唇抿着。
她的眼眶也是红的,但她没有哭。
她从来不哭。她把所有的眼泪都让给,所有的心软都让给了她,所有的犹豫、所有的退缩、所有的「不想他为难」——都让给了小蠢货。
自己只留下了坚强就够了。
「好了。」黑毛开口安慰道,「别哭了。他又听不见。」
小蠢货没有抬头。
「好了,别哭了。他又听不见。」
小蠢货没抬头。
「你再哭,我就真的把他叫醒了。你信不信我把他叫醒,让他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
小蠢货从膝盖上抬起脸,眼眶红着,睫毛湿着,嘴角弯着。很小的弧度。
「你不敢。」
黑毛的嘴巴张开又闭上。
「你不敢。你比我还怕他恨我。你比我还怕。」
黑毛没有说话。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冷笑,是某种生疏的、笨拙的、确实是笑的笑。
「行。你赢了。」
小蠢货的眼泪又涌出来了。但这次她没有把头埋回去,她仰着脸,嘴角弯着。
黑毛叹了口气,蹲下来,指尖戳了戳小蠢货的额头。
「我跟你说,要是有一天他真的知道了,他恨你,我就把你藏起来。藏到谁都找不到的地方。他不原谅你,你就不出来。」
小蠢货被她戳得脑袋往后仰了一下。「你藏不住我的。我就是他的一部分。他在哪,我在哪。」
黑毛的手指顿了一下。
「那你就让他原谅你。不管用什么办法。哭也好,闹也好,你让他原谅你。」
小蠢货看着她,看了很久。「好。」
黑毛站起来,转过身,背对着小蠢货,对着江驰的枕头。
「你最好真的听不见。你要是听见了,就赶紧忘掉。忘不掉也得忘。不然她又要哭了。」
小蠢货蜷在江驰的胸口上,银发散在他衣服上,脸还埋在膝盖里,肩膀已经不抖了。
她闷闷地说了一句:「他听不见的。」
「还是你刚才说的。」
「我知道。」黑毛哼了一声,「我就是说说。」
江驰的嘴角弯了一下。
小蠢货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膝盖上抬起了脸,刚好看见了他嘴角那个弧度。
江驰不会能听到吧………应该不会吧………
然后江驰说话了。
「其实我一直能听见。」
黑毛的手指僵住(°□°),小蠢货的(°□°)………
两个灵体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动不动地定在原来的位置上。黑毛的嘴巴张开着,嘴唇还保持着「说说」那个词的口型,但声音没了。
小蠢货的眼睛瞪大了,灰白色的瞳孔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像是惊恐又像是惊喜的东西,混在一起,搅成一团,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你你你——」黑毛的声音高得不像她的声音,「你能听见?!」
「能听见。」
小蠢货从他胸口上坐直了身体,银白色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她的手攥着江驰衣服的布料。
女孩嘴唇在发抖,张了好几次,终于挤出声音来:「那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江驰歪了歪头,坏笑的反问道。
「你们也没问我啊。」
黑毛的嘴巴张开又闭上,闭上又张开。
她的脸从红变成了紫,从紫变成了某种介于「我想杀人」和「我想死」之间的颜色。
她的手指从胸前放下来,垂在身侧,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紧。
「你——你也没说啊!」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碎什么东西一样。
「你能听见你倒是说一声啊!你装什么睡!」
「你也没问我能不能听见啊。」江驰的语气无辜。
黑毛气得在他右肩上跳了两下。
她的头发还跟开了智能键位一样,炸开了,暗红色的发丝一根一根地竖起来,像一只被人摸了逆毛的猫。
「你——你——你是不是什么都听见了?」
然后强势的黑毛的声音忽然低了,因为她好尴尬。
江驰看着炸毛的黑毛,和她红透的耳尖,以及她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的手指。
江驰他拖长了语调,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当——然——了。」
黑毛的身体僵住了。
从头到脚,从头发到指尖,像被人浇了一桶冰水,瞬间冻成了一尊雕塑。她的脸还是红的,但红到耳根,甚至红到每一寸露在外面的皮肤。
她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出来的只有气音了。
「你——你——我——我不是——」
黑毛的手指在空中胡乱地比划了两下,然后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江驰,双手捂住脸。
「你别看我!」她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
带着一种江驰从来没听过的。
像刚哭过又不想让人知道的声音。
江驰疑惑,她这是哭了吗?!
小蠢货坐在江驰的胸口上。
她倒是没有炸毛,没有跳脚,没有捂脸。
她只是低着头,银白色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但她的耳朵是红的——那两片薄薄的、白白嫩嫩的耳朵,也从耳根红到耳尖,像两片被火烧过的叶子。
她的手指,从「攥」变成了「捏」,从「捏」变成了「搭」,最后从「搭」变成了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悬在半空中的、微微发抖的。
客厅里安静了。
江驰没有动。他躺在沙发上,胸口上坐着一个小蠢货,右肩上站着一个背对着他的黑毛。
过了很久。
小蠢货没有抬头。
她的声音从银发的缝隙里漏出来,很小,很小,小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对不起。」
三个字。
从她嘴里出来的时 带着剖心的时候流的血。
「对不起。」
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但像被人踩过的玻璃一片一片地粘回去,粘好了,但裂缝还在,「我剖了你的心脏。我没有问你。我替你做了决定。我——」
江驰看着她的发顶。
银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像月光一样的冷白色。
她的头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头发从那里向四周散开,像一朵被风吹散了的花。
江驰失声一笑。
「我原谅你了。」
四个字。
从江驰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春天里第一缕暖风一样的温度抚过了小蠢货的心头儿。
小蠢货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着,睫毛湿着,鼻尖也红着,整张脸像刚被人从水里捞出来的。
但她的嘴角弯成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小到几乎看不见。
女孩的笑容比之前的都小,却比之前所有的笑都亮眼。
「真的?」她的声音发抖问道,「你不生气了吗?」
「真的。」江驰说,「虽然我还是不太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不生气就是不生气了………」
黑毛猛地转过身来,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但表情已经从「羞愤」切换成了「你在逗我」。
「没太听懂?!」
「嗯。」江驰真诚地点了点头,「你们说的太快了。」
「而且你一直在骂小蠢货,我光顾着听你骂人了,知识点没记住情有可原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