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4000字…

第169章 4000字…

安静了一会儿,江驰还是不死心接着问,

「你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黑毛晃腿的动作停了。

她的手指攥住裙摆,耳尖又开始泛红。非要问这个干嘛。

她真的心里一阵别扭,那段经历是她最不想提起。

—堂堂旧日之主,被打成两个巴掌大的小东西,说出去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呢。

「非要问这个干嘛。」

「好奇。」

江驰说,「你们应该不是两个巴掌大的小东西吧。」

黑毛的脸涨红了。

她猛地转过头,后脑勺对着江驰。不关你事。

女孩咬着牙,心里在想。

别问了别问了,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为什么不能说?」

因为丢人啊!因为太丢人了啊!

因为说出来你肯定会笑我。

黑毛的耳尖烧得发烫,手指把裙摆拽出出了一道一道的褶子。

最后………

「因为——」他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因为丢人。」

江驰看着黑毛红透的耳尖,没有再追问。

他把目光转向小蠢货,小蠢货正蜷在他手边。她察觉到他的视线,身体微微缩了一下。

来了来了,江驰真的要她问了。小蠢货的心跳不自觉的开始加速了,

「你说?」江驰的声音很轻的问道。

小蠢货的手指绞得更紧了。

这怎么说?要怎么说?她害怕江驰生气因为她们说跟余笙打了一架,余笙又是江驰的徒弟呢。

「说了…说了,你……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你先答应了我才敢说。」

「好不生气。」

小蠢货低着头,下巴快碰到膝盖。

可是答应了又能怎样?万一说出来他还是生气怎么办?

「好了,我答应你。不生气。」

小蠢货深吸了一口气,又吸了一口。算了,死就死吧。

「我们……跟余笙打了一架。」

江驰的手停在她头顶上。

小蠢货的心提了起来。

果然江驰的摸她的手指不动了。

他肯动不高兴了?他是不是开始生气了?

「是我们先动手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了。

底气不足的像在说一个她藏了很久的、不敢让人知道的秘密。

「打完就变成这样了。」

说出来了。

黑毛和小蠢货的心脏一起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江驰沉默了一会儿。

小蠢货等了等,没等到江驰的反应。

江驰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怎么骂她呢?

她从头发底下抬起一点脸,偷偷看江驰。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是淡淡的。

「余笙身上的裂痕——是我打的。」

她的声音更小了,小到几乎听不见。

黑毛在旁边哼了一声。

活该。谁让她当初拦着我。

黑毛的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后悔,憋屈。

她当时是真的想动手的,然后小蠢货拦住她了

「你……生气了?」小蠢货的声音在发抖试探的问江驰。

「没有。你继续说。为什么打架?」

小蠢货把脸重新埋进江驰的掌心里。

还好,没生气。但她心里更慌了。

「她要保护联邦世界,你的家乡。」

「我是……破坏者。」

江驰的手指在她头顶上停了一瞬,小蠢货的心也跟着停了一瞬。

「不是我不是真的想破坏的!」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红了,急急地解释,我不是真的想破坏你的家乡——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我知道那是你的家,我知道你妈在那里,你妹妹在那里,你的朋友都在那里——我——」

「我知道。」

「我真的没有——」

「我知道。」江驰的手掌往下压了压,把女孩的脑袋按回原位,「我说了不生气。」

小蠢货的嘴唇还在抖,但声音没了。

她把脸重新埋进他掌心里,肩膀轻轻地起伏着。

他真的不生气。他真的不生气。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念到眼眶发酸,念到鼻尖发烫。

黑毛转过身来,双手抱胸,下巴抬着,女孩脸上是「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黑毛傲娇道,「她说完了?该我说了?」

「你说。」江驰看着她。

嗯怎么说?

说我是被小蠢货算计的?说出来会不会显得他很蠢?被自己算计了。

呵呵不管了。

黑毛一脸邪恶 ,嚣张,「我们就是真的要破坏,只不过………」

「她算计我!」

小蠢货从他掌心里抬起头。

「我没有。」

「你有!你当时说——」黑毛的声音卡了一下。

当时她最后说的是「如果你动手,江驰会难过」。

这句话她记的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

哼!她才不是因为打不过余笙呢,是因为………哼!!!

「我说的是事实。」

「你说的不是事实!你故意把话说得好像我才是坏人——」

「你不是坏人,我是坏人!」,她的脸涨得通红,虎牙露出来了,手指指着小蠢货,指尖在发抖。

我是坏人,我就要把联邦世界毁了。我就要把一切都毁了。

我就——她的心里翻涌着一股委屈,压了那么久的、从来不肯承认的、连自己都不敢细想的委屈。

「我早就把联邦世界毁了!我还能等到现在?!」

「那是因为你心软。」

「我没有心软!」黑毛的声音拔高了,但底气明显不足。

有心软吗?

没有!

「你有。你每次说要动手的时候,都会心里想江驰!」

竟然被她说中了。

女孩的脸红透了,从耳尖烧到脖子根。

「我——我看是因为——因为我在确认目标!」这借口连她自己都不信。

小蠢货歪了歪头。

「确认了一千年?」

黑毛说不出话了。

一千年都没有动过手。

她嘴唇哆嗦了两下,猛地转过身,后脑勺对着小蠢货。

「我不跟你说了!」

她的眼眶烫得厉害。不是因为气,是因为——因为什么她不想想。

小蠢货没有追着说。

她重新把脸埋进江驰掌心里,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

小黑毛其实比她更心软。她知道。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江驰看着黑毛炸开的头发,看着她红透的耳尖,看着她攥着裙摆的手指——那双手也在抖,但不是气的,是憋的。

「小黑毛。」

「干嘛。」她的声音像冰面,一碰就碎。

「你心软了。」

「我没有。」她咬着牙,把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有。你刚才自己说的。」

黑毛的肩膀抖了一下,被看穿了。

什么都瞒不住他。

她的鼻子酸了,酸得厉害,但她忍住了。

她不哭,她从来都不哭,她把所有的眼泪都让给了小蠢货。

她要是真的动手了,江驰会恨她的。

「你是联邦世界的人。你的家在那里。你的朋友在那里。你妈在那里。」黑毛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我不能让你恨我。」

她的眼眶烫得发疼。她说出来了。

把藏了一千年的话说出来了。

江驰看着小黑毛的背影。

女孩坐在他右肩上,面朝窗外。

天边那道灰白色的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她的轮廓被那道光勾出一道细细的银边。

「所以你宁可被余笙打成这样。」

江驰笑呵呵道。

黑毛的肩膀抖了一下才不是被打的。她只是——只是——

「谁说我被打的?!我是——我是让着她的!」

小蠢货从他掌心里抬起头。「你没有让着她。我们打不过她。」

「你闭嘴!」

「那你打到一半就没力气了。」

「我——我!」黑毛的声音又拔高了,但底气已经完全没有了。

黑毛猛地转过身,脸上的红已经从「羞愤」变成了「恼羞成怒」。

「你是不是一定要拆我的台?!」

小蠢货把脸重新埋进江驰掌心里,声音闷闷的。

「我说的是实话。」

黑毛长着嘴她的虎牙露出来了,手指攥成拳头,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又找不到凶手、只能原地转圈的猫。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但这团火烧了半天,烧到最后变成了——无语。

因为她说的都是实话………

江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黑毛话的尾音飘了,飘得她自己都觉得没底气。

「笑你们。」

「有什么好笑的!」

「好笑的地方多了。」江驰说,「你们一个打不过还要打,一个打完了还替对方解释。」

「一个嘴上说自己是坏人………」

她确实打不过,她确实嘴上说自己是坏人。

她就是嘴硬!

她确实——她看了一眼小蠢货。小蠢货也在看她,灰白色的眼睛里映着灯光,碎成一小片一小片的。

小蠢货把脸重新埋进江驰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暖,暖得她不想抬头,她心里最后那一点忐忑也散了。

「我不怪你们。」江驰说。

小蠢货的睫毛颤了颤。

黑毛的手指松开了裙摆。

「余笙那边………」

黑毛她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等了那么久,怕了那么久,憋了那么久——他说「谁都没错」。

「至于你们跟余笙打架——打都打了。打不过也没办法。」

黑毛的脸又红了。

谁说我打不过——算了,打不过就打不过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行。打不过。」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咬碎什么东西一样,「但是——如果不是你算计我——我不会输的——」

「我没有算计你。我只是告诉你,如果你动手,江驰会难过。」

「那不就是算计!」

「那是事实。」

「你——」

「好了。」江驰打断她们。

两个人同时闭嘴了。

客厅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天光又亮了一些,灰白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线。

黑毛双手抱胸,下巴抬着,耳尖还是红的。

但她心里那团火烧了一整夜的火,终于灭了。

不是被浇灭的,是烧完了,烧到最后只剩下一小堆灰烬,灰烬里还有一点红光,温热的,不烫手。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那些攥了一整夜的、攥得发白的指节,慢慢地松开了。

小蠢货蜷在他手边,额头贴着他的掌心。她的心里很安静,像一潭被月光照着的水,没有波纹,没有涟漪,只有一片淡淡的、柔柔的光。

她原来很忐忑………

现在她说出来了,他知道了,他不生气。

那就够了。

「小黑毛。」

「嗯。」

「你后来还……还想……破坏什么吗……」

又问。他怎么老问这个。她的心跳又快了一拍。

「没有。」

「真的?」

「真的,因为——」

她的声音低了,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秘密,「因为后来你就在我面前,不用看照片了。」

小蠢货在他掌心里翻了个身,女孩面朝他的方向,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也弯着。

窗外那道灰白色的光越来越亮了。

从缝隙里挤进来的光线从一条变成了两条,两条变成了三条,三条变成了一片。

客厅里的灯光还是橘黄色的,但已经被天光冲淡了,变成了一种淡淡的、说不清是黄还是白的颜色。

江驰闭上眼睛。

他的脑子里还有很多东西没想明白——旧日、心脏、封印、融合世界。

这些东西像一堆乱糟糟的线头,缠在一起,找不到头。

江驰心烦意乱道。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黑毛晃了一下腿。

她的腿悬在半空中,晃啊晃的,像在荡秋千一样。

对啊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今天太累了,不想想了。

她的嘴角弯成一个小小的弧度。

「嗯。」

小蠢货把脸往他掌心里蹭了蹭。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今天就让她再靠一会儿。

「嗯。」

楼上,温汐坐在床沿上。

她没有躺下,没有装睡,她坐着,手指搭在膝盖上,掌心朝上。

精灵小姐眼睛睁着,灰蒙蒙的瞳孔对着天花板,耳朵微微动着。

楼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她都听见了。

等了一千年。她知道等一个人是什么滋味。

小黑毛知道,小蠢货也知道。

她们等的方式不一样,等的地方不一样,但等的滋味是一样的——酸涩的,漫长的,不知道尽头在哪里的。

精灵小姐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肩膀。

闭上眼睛,然后不动了。

天快亮了。

白天还要跟这几个就人争勇者先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