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对一定能治好的

第172章 对一定能治好的

餐厅里阳光温暖,粥的热气袅袅升腾。

穆瑜白低头喝粥,眼泪止住了,睫毛还湿着,但脸色比刚才多了一层薄薄的血色。

艾尔坐在她旁边,两个靠垫垫着,小脚够不着地,悬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粉色小皮鞋在阳光里反着光。

辛岚月给穆瑜白又盛了一碗粥,轻轻放在她手边,没有多说什么。

江晚音眼睛在桌上转了一圈,低下头继续喝粥。

月清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停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却一直落在江驰身上。

温汐安静地喝粥,银发从耳边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一切看起来很平和。但江驰肩膀上的两个灵体不这么觉得。

黑毛坐在江驰右肩上,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

她的目光落在穆瑜白身上——那个红着眼眶、低头喝粥的女孩,那个刚才哭到发抖的女孩,那个父亲躺在医院里、一个人扛了两个月扛到崩溃的女孩。

小黑毛她看了小蠢货一眼。

小蠢货蜷在江驰左肩窝里,银发散在他的衣领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半个发顶。

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别的。

小黑毛压低声音问道。

「你要干嘛?」

小蠢货从膝盖上抬起一点脸,露出一只灰白色的眼睛。

眼睛湿漉漉的,像被水泡过的玻璃珠。她看了黑毛一眼,又看了穆瑜白一眼,然后把脸重新埋回去。

「向江驰道歉。」她的声音闷在膝盖和银发之间,很轻,轻到只有黑毛能听见。

黑毛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疯了?」

她的声音也压得很低,但底下的焦躁像被压住的火苗,一拱一拱的,「你要跟他说什么?说穆云是我们打伤的?」

「是。」

小蠢货的声音没有起伏。

小黑毛无语。

「你知不知道江驰会——」

小蠢货抬起头,眼眶红了。

她看着黑毛,眼睛里有一种黑毛很少见的东西果断!

「生气也要道歉啊。」小蠢货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做错事就要道歉的。」

小黑毛她的脸涨红了,从耳尖烧到脖子根。「我们是旧日之主我们——」

她的不说了,因为她自己都知道这些话说出来有多虚。

「穆云是异能量调查局局长。」小蠢货说,「他阻止我们破坏联邦。」

「我们打伤了他,穆瑜白是他女儿也是江驰的学生。」

「她刚才在江驰面前哭成那样。」

黑毛的嘴唇在发抖。

「这些都是事实。」小蠢货说,「不管立场是什么,不管我们有什么理由,伤害了无辜的人就是事实。做错了就要道歉。」

黑毛的手指攥成拳头,她想反驳,但全都被小蠢货那双灰白色的、平静的、没有责备只有事实的眼睛堵了回去。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江驰本人似乎感觉到了肩膀上两个灵体的异动,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行,行行行。你说得对。做错事就要道歉。」

她把「道歉」两个字咬得很重。

小蠢货看了她一眼,友好的笑了一下。

江驰放下碗筷,擦了擦嘴。

「我回卧室一趟。」

江驰的声音不大,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穆瑜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眼神里的慌乱比刚才少了很多。

「老师,你——」

「没事,换件衣服。」江驰笑了笑,站了起来。

月清的眼睛立刻亮了。

她放下碗,身体微微前倾,迫不及待道,「我跟你去。」

江驰看了她一眼。「我去换衣服。」

「我知道啊。」月清站起来,一听换衣服,两眼直接放光了。

「那我更要去了。」

江驰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行。」

「为什么?」

「因为——换衣服你跟着干什么。」

月清歪了歪头。「我可以帮你挑。」

其实是………

「不用。」

「那我在门口等你。」

「也不用。」

月清的嘴角往下撇了一瞬,眼睛里的光暗了一度。

她站在原地,手指在裙摆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哦。」

「哦」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闷闷的、像被人戳破的气球一样的失落。

她坐回去,端起碗,眼睛却一直跟着江驰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走廊拐角。

温汐抬眸看了江驰一眼,又低下去,继续喝粥。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端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江晚音想说什么,被辛岚月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穆瑜白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没有留意江驰的异常——她满脑子还是父亲的事。

艾尔晃着小腿,看了看月清,又看了看走廊方向,小声问穆瑜白:「江驰去干嘛?」

「换衣服。」穆瑜白摸了摸她的头。

「哦。」艾尔低下头,继续晃腿。

江驰走进卧室,关上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光斑。

他坐在床边,抬头看着肩膀上的两个灵体温和道。

「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不对劲。你们在吵什么?」

小蠢货从他肩头飘下来,飘到他面前。她没有落地,悬在半空中,银发散在肩头,双手垂在身侧,手指绞在一起。她的头低着,下巴快碰到胸口,嘴唇动了好几次,都没有声音出来。

「小蠢货?」江驰叫她。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声音很小,「对不起。」

江驰愣住了。「什么?」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我……我们要道歉。」

江驰看着她红透的眼眶,看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看着她悬在半空中微微发抖的身体。

江驰的脑子里转过了很多种可能——道歉?

为什么道歉?

她们做了什么?

「道什么歉?」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蠢货的嘴唇在发抖,但说不出话。

怎么会是好想跟江驰道歉却每一个字都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了。

怎么办………

黑毛从江驰右肩上飘下来,落在小蠢货旁边。

她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双手抱胸,不屑的看了一眼小蠢货。

「这有什么大不了」,黑毛满不在乎。

其实她耳尖是红的,红得像被人用打火机点了一下似的。

「穆瑜白的父亲」

「穆云。是我们打伤的。」

小蠢货猛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黑毛。

黑毛没有看她,只是梗着脖子,盯着江驰的脸。

她的嘴唇在发抖,但她咬着牙,把那些颤抖压了下去。

「我们要破坏联邦。他是异能量调查局的局长。他来拦我们。」

黑毛的声音越来越快,快到像是在背一份她已经背了很久的、每一个字都让她难受的供词。

「我们打伤了他。就这样。」

她说完了。

卧室里安静了。安静到都能听见楼下餐厅里碗筷碰撞的声音了快,虽然有点夸张了。

江驰坐在床边,看着面前两个灵体。一个红的,一个白的。

红的梗着脖子,下巴抬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耳尖红透。

好吧看来她鼓起很大勇气了。

白的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眼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掉,滴在空气里,没有声音,没有痕迹。

这个看出来了她很害怕是吧。

黑毛在旁边哼了一声。「不就是道歉吗。

「果断一点了!哼!」

小蠢货从黑毛身上收回目光,转向江驰。

「我们对不起!。」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真的很对不起!。」

她深吸了一口气。

「但做错事就要道歉,不管有什么理由,不管有什么立场,伤害了无辜的人就是事实,所以——所以我们向你道歉。对不起。」

江驰看着她们。

穆云的伤,穆瑜白的眼泪,联邦,旧日,两个灵体站在他面前说「对不起」。

但他看着小蠢货红透的眼眶,看着黑毛硬撑的表情。

她们悬在他面前。

果然缘分来了挡都挡不住,什么是事情都可以凑在一起,然后…………行吧就很牛逼。

不是要责备他们吗?

emmm.......当然不能………

「我知道了。」

小蠢货抬起头看着他。黑毛也看着他。两双眼睛——两双眼睛里都有同样的东西——不安,愧疚,还有一点点小心翼翼的、怕被推开的小心。

「你不生气吗江驰」

「没有……」江驰说,「有问题就解决他咯。」

小蠢货的睫毛颤了一下。黑毛的嘴唇动了一下。

「你们做的事,我知道了。」江驰说,「穆云的伤,我会想办法,后续的治疗,我也会管。你们——」

「你们不要自责了,但不是因为你们没错,是因为自责解决不了问题。」

他站起来,走到小蠢货面前,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发顶。

银白色的头发从他指缝间滑过去,凉凉的,滑滑的。

「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他说,「不要再伤害无辜的人,不管是什么立场,不管是什么意志。」

小蠢货点了点头,眼泪甩了两滴出来,「嗯好。」

黑毛别过脸,但她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还在嘴硬。

「我才没有自责。」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就是——我就是觉得——算了。反正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江驰看着她红透的耳尖,嘴角弯了一下。「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哼。」

小蠢货从黑毛身后探出头,眼泪终于停了。

她从空中飘过来,重新蜷在他左肩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银发散在他的衣领上,凉凉的,软软的。

「谢谢你江驰。」

江驰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在她头顶上又揉了一下。

黑毛站在半空中,双手抱胸,看着小蠢货蜷在江驰肩头的样子,嘴角抽了一下。

她飘过来,落在江驰右肩上,坐下,腿悬在半空中。

「走了。」黑毛说,「楼下还有人等你。」

江驰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两个灵体——一个白的蜷着,一个红的坐着。

白的在蹭他的脖子,红的在看窗外。

他拉开门,走回走廊。

餐厅里,碗筷声还在,说话声还在,阳光还在。

穆瑜白抬起头看着他,眼眶还红着,但脸上已经有一些笑意了。

月清立刻放下碗,眼睛亮了。

温汐抬眸看了江驰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喝粥。

江驰走回座位,坐下,端起碗。粥已经凉了,他没有在意,喝了一口。

「穆瑜白。」他叫她。

「嗯。」

「你爸在哪?」

穆瑜白愣了一下。「异能量调查局内部。」

「好。吃完饭我去一趟。」

穆瑜白的嘴唇发抖,眼眶又红了,老师真的好好。

但这次她不能哭了!

「谢谢老师。」

不客气。」江驰说,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了两下随口道,「你是我徒弟。应该的。」

月清在对面看着他,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又停下来。

她没有说话。

温汐安静地喝粥,银发垂在脸侧,嘴角弯了一下——勇者先生唉………

艾尔晃着小腿,看看江驰,又看看穆瑜白。

「放心好了江驰一定会治好的,瑜白姐姐不要担心啦。」

「因为江驰他最厉害了!」

艾尔说完,低下头继续晃脚丫子,粉色小皮鞋在阳光里一翘一翘的,像两只扑棱翅膀的小蝴蝶。

穆瑜白看着艾尔,愣了一下,还真是一个孩子啊。

穆瑜白伸手摸了摸艾尔的头顶。「你倒是对老师很有信心。」

「当然啦!」艾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江驰什么都会!」

她掰着手指头数,数到第三根卡住了,歪着头想了想,「反正就是很厉害!」

江驰,「没那么夸张」

「都一样!」艾尔斩钉截铁,「反正你说行就行!」

江晚音在旁边噗嗤一声笑出来,手里的花生米差点掉桌上。「哥,你听见没?五岁小孩都比你有信心。」

江驰瞪了她一眼,但没有反驳。

江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站起来。「走吧,去看看你的父亲。」

穆瑜白应声站起来,艾尔从椅子上滑下来,拉住穆瑜白的手。

三个人往门口走,月清欠了欠身,想说什么,又坐了回去。

温汐没有动,只是抬头看了江驰的背影一眼。

门口换鞋的时候,艾尔突然转过身,仰着脸看着江驰。「江驰。」

「嗯?」

「你一定会治好瑜白姐姐的爸爸的,对不对?」

江驰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微微一笑笃定道。

「对!」

艾尔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她转过身,拉着穆瑜白的手,蹦蹦跳跳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