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突然的暴动。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江驰左手牵着月清,右手牵着温汐,迎着风跑在前面,嘴角扬着明朗的笑。
而这一切切都被两个偷窥者看在了眼里。
小蠢货蜷在江驰的左肩上,女孩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
她小小的手攥着江驰的衣领,她在羡慕!
看着江驰牵着月清的那只手——那只手紧紧地握着月清的手。
江驰指节分明,他掌心的温度好像都把把月清的手指捂得泛红了呢。
小蠢货又看了看江驰另一只手,同样紧紧地握着温汐的手。
小蠢货的眼睛里映着那两只交握的手,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也好像被江驰这样牵着呢。
女孩的眼神软软的,软到像要化开,里面装满了向往。
她下意识地松开拽着江驰衣领的手,低头看着自己小小的、虚无的、半透明的手指。
它们很小,小到只有江驰拇指那么大,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风从指缝间穿过去,什么也抓不住。
对啊她现在什么也抓不住呢。
女孩想把手伸出去,想碰一碰江驰牵着月清的那只手,指尖在离那只手还有一寸的距离停住了。
碰不到的。
她是灵体,没有实体,她的手会穿过他们的手,什么也握不住。
小蠢货把手指收回来,蜷成一个小小的拳头,缩在江驰的衣领旁边。
她又往江驰的颈窝里靠了靠,脸颊贴着他的皮肤,感受着他脖颈处传来的温热。
那个温度是真实的,可像是在隔着一层玻璃晒太阳,暖意能透过来,但永远碰不到。
她的眼底浮起一层落寞,像秋天的湖面上笼着的一层薄雾,淡淡的,却散不掉。
小黑毛蹲在江驰的右肩上。
她把小蠢货的神情从头到尾看在眼里。
那双盯着交握的手不放的眼睛,那只伸出去又缩回来的小手,那张贴在江驰颈窝里、微微往下撇着的嘴角。
呵呵!!
小黑毛她率先打破了沉默,讥讽道。
「羡慕吧。」
小蠢货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回过神,女孩脸上泛起了被戳中心事之后、又不想承认的那种窘迫的红。
她连忙把目光从那两只交握的手上移开,看向别处,下巴微微收着,嘴唇抿了一下。
「我没有。」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黑毛发出一声淡淡的「呵呵」,语气里满的是嘲讽。
其实她不是在嘲笑小蠢货,她是在笑她们两个都一样,都在羡慕,都够不着。
「羡慕也没用,我们现在这个样子,什么也做不了。」
说完这句话,黑毛自己也沉默了一瞬。
她的目光落在江驰牵着月清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秒,然后飞快地移开。
她何尝不羡慕。
她羡慕月清能被江驰握在手心里,羡慕她们能碰到的、能被牵着的。
但她不会说哒!
她永远都不会说。
女孩只会把自己所有柔软的东西都藏在又硬又脆的外壳底下,假装自己不在乎。
小蠢货被小黑毛的话戳中了。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嘴角微微往下垂,刚刚泛起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满的、压都压不住的失落。
她的声音轻轻的、闷闷的,带着止不住的难过。
「我知道……」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像叹息一样的气音。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们只是灵体,没有实体,碰不到摸不着,连靠近江驰都只能是虚无的依偎。
她知道她永远没办法像月清那样被江驰握在手心里,永远没办法像温汐那样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她只能在江驰的肩头蜷着,在他颈窝里靠着,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用只有灵体才有的方式感受他的体温——隔着那层透明的、永远跨不过去的玻璃。
她把脸彻底埋进江驰的颈窝里,银白色的头发散下来,遮住了整张脸。
小蠢货的肩膀在微微发颤。
她把小蠢货蜷成一团的样子看在眼里,脸上的的讥讽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双手抱胸的姿势没有变,但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敲得很慢,像是在想什么。
她别过脸,看向远处被风吹动的树冠,阳光在树叶上跳着碎金子一样的光,她的耳尖还是红的,红到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毛细血管。
过了片刻,她开口了。
语气依旧强硬,依旧带着那种又硬又脆的调子,但底下多了一层笨拙的、不熟练的、像第一次学走路一样跌跌撞撞的温柔。
「别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黑毛没有看小蠢货,下巴抬着,眼睛盯着远处的天空,「就算没有实体,我们也一直待在他身边。比她们守得更久。」
小蠢货的肩膀颤了一下,慢慢地,从江驰的颈窝里抬起一点脸,露出一只灰白色的、湿漉漉的眼睛。
小蠢货没有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一个很小的动作,小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根本看不见。但黑毛看见了。
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又飞快地抿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个灵体,一红一白,一左一右,守在江驰的肩头。
小蠢货没有再蜷回去,她把脸从颈窝里抬起来,靠在江驰的肩膀上,银白色的头发被风吹着,一下一下地扫过江驰的耳廓。
黑毛也不再抱胸了,她把双手撑在江驰的肩膀上,像坐在一个会移动的椅子上,暗红色的头发在风里飘着,腿又开始晃了,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她们都不再说话。
小蠢货看着前方,看着江驰牵着月清和温汐的手,看着她们被风吹起的发丝和裙摆。
她的眼底还有羡慕,但至少那种羡慕不再是刚才那种扎心的了、让人缩成一团的羡慕了。
它变成了一种更安静的、像远处山头上的云一样的、淡淡的、软软的东西。
碰不到就碰不到吧。
至少她在他肩膀上。至少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至少她比她们守得更久。
黑毛晃着腿,余光瞥了一眼小蠢货的侧脸,看到她嘴角那抹很浅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黑毛的嘴角也弯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继续看远处的天。
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江驰跑得很稳,肩头很平,像一张会移动的、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椅子。
在江驰左肩上,有一个白色的小东西刚刚把羡慕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在他右肩上,有一个红色的小东西刚刚把心疼咽进了又硬又脆的壳里。
阳光很好。
风很好。
………
炭火在铁架下面烧得通红,油脂滴落时溅起细碎的火星,滋滋声混着青烟升起来。
孜然和辣椒粉的香气在空气中打着旋,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江驰坐在草地上,拿着着几根烤串,正往上面刷油。
月清蹲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盘已经烤好的鸡翅,眼睛却不在鸡翅上,一直在江驰身上。
温汐坐在另一边,银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她没有去理,只是安静地翻着烤架上的肉串,动作不急不缓,火候刚好。
「熟了熟了。」
江驰把刷好油的肉串翻了个面,肉的边缘已经卷起来,焦黄色从表面渗出来。
江驰抽出一串,吹了两口,咬了一块下来,烫得嘶了一声,但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眯起来。
月清看着他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把自己手里的鸡翅递过去。
「尝尝这个,我烤的。」
江驰接过来咬了一口,鸡翅外皮焦脆,里面的肉还很嫩,汁水在嘴里溢开。
他点了点头。「好吃。」
月清的脸红了,低下头假装在翻盘子里的鸡翅,嘴角的弧度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温汐把烤架上几串已经烤好的肉串拿起来,放在江驰面前的盘子里,动作很轻,没有说话。
江驰拿起一串咬了一口,肉的熟度刚好,调味也刚好。
他看了温汐一眼,温汐没有看他,正在往烤架上放新的肉串,银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脸。
江驰咬了一口刚烤好的肉,嚼了两下,手上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手里的烤串停在半空中,肉还在嘴边,没有咬下去。
江驰脸色在那一瞬间变了——嘴唇的血色褪了一点,颧骨下面的皮肤暗了一点。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指节从肉色变成了泛白。
他的心脏的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团蜷在空房间里的旧日能量——从穆云体内抽出来的那团——开始躁动。
它在膨胀,在收缩,在像心跳一样地律动,但不是他的心跳,是别人的。
它原本很安静,像一只吃饱了的猫蜷在角落里打盹,现在它醒了。
江驰的胸口发胀,像有人往那个空房间里充气,墙壁被撑得咯吱响。
他的呼吸变浅了,不敢深吸。
月清几乎是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盘子。
她一直在看江驰,从坐下来开始就没有移开过目光。
看到他嘴唇的血色褪了一点。
「江驰?」
温汐也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怎么了?」
江驰张了张嘴,想说「没事」。但这两个字还没出口,他肩膀上的两个灵体已经飘了下来。
黑毛从右肩上跳下来,落在江驰膝盖旁边的草地上。
动作很快,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红色的残影。
她仰头看着江驰的脸,暗红色的眼睛里烧着的东西从平时的暴躁变成了一种更沉更重的颜色。
「是不是那个东西在动?」
小蠢货悬在江驰胸口前方。
她没有说话,眉心拧着,拧成一个小小的、紧巴巴的结。
她的手指伸出来,指尖点在他胸口正中央的位置,隔着衣服,轻轻地按下去。
指尖亮起一点很淡很淡的白光,那光透过衣服,渗进他的皮肤,顺着肋骨往下,往那个躁动的位置游去。
「它在排斥。」
「旧日能量还没有完全融合,很淡。」
「它被惊到了,所以在动。」
黑毛的眉头皱得比小蠢货还紧。
「能不能稳住?」
「能。」小蠢货的指尖又亮了一点,那点白光从她的指尖渗进江驰的胸口。
像一根很细很细的线,缠住那团躁动的能量,轻轻地、慢慢地收紧。
「需要时间。不能硬压,要慢慢哄。」
江驰低头看了看小蠢货按在自己胸口上的指尖,又看了看黑毛那张绷紧的、写满了紧张的脸。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敢吸太满,但吸了这一口之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弯了一下,但眼睛里的光回来了。
「没事。可能就是吃太快了。」
月清没有被他骗到。
她的手已经抬起来了,掌心对着江驰的胸口。
指尖亮起一层淡金色的光。
那层光从江驰的胸口漫进去,漫到那个躁动的位置周围,像一层薄薄的冰膜,覆在灼热的地方上,凉意从中心扩散开来,把那种发胀的、要裂开的感觉一点一点地压下去。
「别说话。」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江驰的胸口,旧日污染?穆云身上的?
原来如此!
紧接着温汐一同伸手魔力在掌心亮起一层很淡很淡的,像月光一样的白光。
那层光从她的掌心渗进去,穿过月清的清凉咒,穿过小蠢货的白线,直接覆在他的心脏位置——那个空了很久的房间的墙壁上。
那层光像一层软软的、厚厚的棉被,把整面墙都裹住了,把那团躁动的能量包在里面,不让它乱撞。
温汐的表情是江驰很少见到的——不是从容,不是平静,是专注,是那种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点上的、像在守护什么易碎品的专注。
月清和温汐的手叠在一起,叠在江驰的心口上。
这次她们没有看对方,没有较劲,没有冷哼。两个人同时在做同一件事!
那团能量被她缠住的白线一点一点地安抚着,从躁动变成不安,从不安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安静,从安静变成又蜷回去了。
像一只被人从睡梦中惊醒的猫,炸着毛哈了几口气,发现没有危险,舔了舔爪子,又缩回角落里,闭上眼睛,继续打盹。
小蠢货见状,她紧绷的肩膀才慢慢地松了下来。
小蠢货收回手指,她看着小黑毛,如释重负道。
「好了,稳住了。」
小黑毛,指节泛白可见刚刚她有多紧张,现在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她哼了一声。
「我就说没事。」
月清看着江驰的脸,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下次不舒服要第一时间说。」
江驰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