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重启。
夜色从车窗外面一层一层地糊上来。
江驰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车灯灭了,引擎的余热还在车头盖里蒸着,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他靠在驾驶座上,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
月清坐在副驾驶,头歪着靠在车窗上,眼睛闭着,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她没有睡着,但她在装睡——因为如果她醒着,她就会忍不住看江驰,看多了就会想说话,说多了就被江驰撵下车的(⩺_⩹)。
温汐坐在后座,银发散在肩头,车窗外的路灯光掠过她的脸,一亮一暗,一亮一暗,像一盏被人反复开关的灯。
可恶熊大无脑的女人竟然抢她的副驾驶座位!
江驰拔了钥匙,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月清立刻睁开眼睛,推门下车,动作快得像根本没睡着过。
温汐从后座出来,站在江驰身后半步的位置,不近不远,刚好在他影子的边缘。
江驰掏出钥匙开门。门开了,玄关的灯没开。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路灯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线。
江驰换了鞋,往客厅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辛岚月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
她穿着一件家常的碎花睡袍,头发用夹子夹在脑后,脸上敷着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和一张嘴。
「妈?」江驰愣了一下,「你怎么还不睡?」
辛岚月把茶杯放下面膜在她脸上绷着,她说话的时候嘴巴不敢张大。
「等你啊。」
「等我干嘛?」
辛岚月站起来,走到江驰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拍了拍江驰的肩膀。
拍完肩膀,她的手没有收回去,而是顺势把他往门口的方向推了一把。
「你回你自己家去,别在我这儿碍眼。」
江驰被推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了,一脸懵地转过头看着辛岚月。
「妈,这就是我家。」
「你那是你那套,我这套是我这套。」
辛岚月撇撇嘴,理由脱口而出:「庙小和尚大,我们这小地方容不下你这尊大佛,赶紧走。」
她理直气壮,没有一点心虚的意思。
江驰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理由也太离谱了,哪有亲妈这么赶儿子的。」
江驰看了一眼辛岚月的眼睛——面膜遮住了她的表情,但遮不住她的眼神。
还好索幸那眼神里没有嫌弃,没有不耐烦。
庙小和尚大,行容不下他这尊大佛,觉得他该走了。
该回自己的地方去了,跟他走就是了………(¬▂¬)
江驰沉默了两秒,「行,我走。」
辛岚月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沙发,拿起那杯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面膜在她脸上皱了一下。
「路上小心」,「到了给老妈我打电话」,
江驰换了鞋,拉开门。
月清和温汐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
门关上的时候,辛岚月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面膜纸的阻隔。
「别熬夜。」
「知道了。」
江驰走在前面,月清走在他右边,温汐走在他左边。
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脚步声在回荡,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步子。
江驰的车还停在楼下,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月清眼疾手快坐进了副驾驶,温汐认命的坐在后座。
车子发动,引擎的声音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响,像一头被吵醒的困兽在低吼。
车子驶出,拐上大路。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光一明一暗地打在江驰脸上,江驰的表情在光影之间切换,看不出喜怒。
很快
到了。江驰把车停在楼下,熄了火。这家和她老妈隔隔了半个城区。
今天他被亲妈从自己的娘家赶回了自己的家,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上次刚被赶过来真不爽༽◺_◿༼
上楼,开门,开灯。
这段时间不在,辛岚月大概也会让阿姨每周回来帮他收拾一次,茶几上没有灰,地板上有刚拖过的水渍,在灯光下反着光。
冰箱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他老妈的的字迹,写着「冰箱里有饺子,自己煮」。
江驰看了一眼便利贴,笑了一下。
行吧也不彻底不是亲儿子吧。
月清和温汐跟进来,一个站在玄关换鞋,一个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两个人的动作都很自然,自然到像这里也是她们的家。
江驰看着她们,忽然觉得头疼。
因为…………
卧室里,战争开始了……
「我就自己睡一晚。」江驰站在床边,双手插兜,语气尽量温和,脸上倒是戒备。
「你们回隔壁房间,好不好?」
月清站在他左边,怀里抱着一个枕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隔壁房间拿来的。
她抱得很紧,拨浪鼓似的摇着头。
「我要陪着你。我不放心你。」
「我下午就是吃了点不该吃的东西,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看我像有事的样子吗?」
江驰张开双臂,转了一圈,像在展示一件完好无损的商品。
「有你在逞强,我不信你,还有反正我不走」。
她把枕头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你上次也说没事,然后………」
江驰被噎了一下。
那件事他没法反驳,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温汐站在他右边,手里端着一杯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去厨房倒的,水还是温的,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她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从容。
「我就在旁边,不打扰你们。」
温汐坐在上面,银发散在肩头,裙摆垂到脚踝,像一个在修道院祈祷了一千年的修女。
「你坐那把椅子不累吗?」他问。
「不累。」
「你坐一晚上腰会断的。」
「不会。」
江驰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他走到温汐面前,低头看着她。
「温汐。」
「嗯。」
「我下午累坏了。想自己安安静静休息。你们在这我睡不着。
「听话,回自己房间。」
温汐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抬起头,灰白色的眼睛对着他的方向,看了他好几秒。
然后她站起来,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水,递给他。
「喝完我就走。」
江驰接过杯子,一口喝完。
水温刚好,不烫不凉的。
他把空杯子递给温汐,她接过杯子,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月清身边时,她停了一下。「走?。」
月清咬着嘴唇,看了看温汐的背影,又看了看江驰的脸。
她的手指在枕头上攥了两下,然后慢慢松开。
呵呵呵可恶的魔女以为这样显得自己很知书达理吗?
我也是呢!!可恶的魔女!!
接着月清把枕头放放在江驰的枕边——紧挨着的,就像小学生在占一个位置。
「那你好好睡,不舒服了叫我,我就在隔壁。」
「好。」
月清转身走了。
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关上了门。
江驰站在床边,低头看着枕边那个月清留下的枕头。
他把那个枕头拿起来,放到旁边的椅子上,然后躺下来,关了灯。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
窗帘没有拉严实,外面的路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光带。
江驰盯着那道天花板上的光,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真的很累啊今天。
身体累,心也累。
主要还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早上去医院看穆云,下午去烧烤,能量在他体内闹了一通,又被月清和温汐联手压了回去。
他被亲妈从家里赶出来,又被月清和温汐缠着说了半天,终于——终于——一个人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安静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的呼吸声在旁边此起彼伏,没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时时刻刻落在他身上。
只有他自己,和窗外那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路灯光。
江驰的呼吸慢慢变得绵长。
意识开始往下沉……
然后没等他睡着,江驰脑海里炸开了一道声音。
没有感情,没有起伏,没有温度,如同像一台冰冷的机器在他脑子里念了一份简报。
「能力收集进度百分之25,距离重启进度百分之75。」
江驰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身体像被人从水里一把拽出来一样,猛地绷紧,从床上弹坐起来。
脑子像被人敲了一下,整个都在嗡嗡响。
江驰手心里全是冷汗,湿漉漉的,被夜风一吹,凉得刺骨。
刚才那是什么?
是幻觉吗?
他用力闭了一下眼,再睁开,天花板上那道银白色的光还在,被子还在手心里攥着,手心里的冷汗还是凉的。
不是梦!
能力收集进度百分之25。距离重启进度百分之75%。
能力收集?收集什么能力?
重启?重启什么?为什么是25%和75%?
这两个数字加在一起正好是100%,所以他脑子里有一个进度条?
谁的进度条?他的?
江驰深吸了一口气,压住那些乱糟糟的念头。
他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个声音出现的「位置」。
他在心里默念。
「谁?是谁在说话?是系统你吗?」
沉默三秒,五秒,十秒。
江驰以为那真的只是幻觉了,攥着被子的手指慢慢松开,手心里的冷汗被被子吸干了,凉意从指尖退回去。
江驰正要躺下,那个声音又来了。
「检测到宿主意识唤醒。权限重启仅负责进度播报与任务触发,无多余交互。」
江驰的瞳孔骤缩。
不是幻觉,不是做梦。
是真的,有一个系统在他脑子里?
旧日——就是黑毛和小蠢货嘴里那个旧日,就是他的心脏被绑在上面的那个旧日。
江驰紧紧皱眉,眉头拧成一个紧巴巴的结。他在心里飞速地盘算——能力收集,收集的是旧日的能力吗?
还是别的什么?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为什么进度是25%?剩下的75%什么时候能凑齐?怎么凑?
重启什么?任务是什么?你为什么会在我脑子里?」
沉默,沉默了很久,然后那段冰冷的、没有感情的文字再次浮现在他脑海里。
「权限不足,无可奉告,仅播报进度,后续任务将自动触发,请宿主静待即可。」
江驰他被这句话噎住了。
一个系统,一个藏在他脑子里的、来路不明的、不知道是好是坏的、不知道要把他引向哪里的系统,对他说「权限不足,无可奉告」。
最重要的是还TM的很好冷?!!!
他的拳头在被子底下攥紧了。指节咯咯响了两声。
他正想再问什么,身边的被子动了一下。
小蠢货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
银白色的头发在黑暗中散开,像一小片被风吹散的云。
女孩发丝上沾着淡淡的、灵体特有的微光,在黑暗中像萤火虫的尾巴,一闪一闪的。
她的眼睛还是半睁半闭的,像是刚从一场很沉的梦里被人摇醒,迷迷糊糊的。
她飘到江驰面前,悬在半空中,揉了揉眼睛,然后看着他的脸。
那张脸在黑暗中有些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在路灯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小蠢货的困意一下子没了。
「江驰,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紧张?」
小黑毛,「大半夜的一惊一乍,干什么呢?还让不让人睡了?」
江驰看着两个围在自己身边的灵体——小蠢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黑毛蹲在枕头上,一脸烦躁。
要不要告诉她们?
毕竟收集力量?好像他现在有的就是旧日力量。
江驰再三考虑后还是觉得,算了吧………
「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吓到了。」
小蠢货歪着头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小黑毛直接哼了一声,「撒谎。你身上的气息都乱了,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体内的能量又躁动了?」
小蠢货被黑毛的话吓了一跳,立刻凑近了一些,小手移到他的胸口上,掌心贴着他的心口,指尖亮起一点很淡很淡的白光。
她的小脸绷着,眉心拧成一个紧巴巴的结,「是不是心口又不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