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枪声响起

第111章 枪声响起

夜色是揉进了墨的灰,浓得化不开,贴着地面漫过来,把远处的树影、隐约的屋角都揉成了一团模糊的黑,像被谁用湿抹布擦过的画,所有细节都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沉郁的轮廓。

江辰靠在冰凉的木架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旧疤,粗糙的茧蹭过疤痕,传来一点细碎的疼,才勉强让他混沌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连视觉效果,都这么逼真,我真的已经分不清楚,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微凉的夜风里,散得快,只有自己能听见。嗓子眼干得发紧,舌尖抵着上颚,连唾沫都带着一股子涩味。

从踏入这片所谓的「神社」开始,一切都顺得离谱,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心思走,那些若有若无的指引,那些半真半假的话语,那些逼真到骨子里的场景,一步步勾着他往「穿越」的方向想,可越是顺,他心里的疑云就越重,像被雨水泡发的棉絮,堵得慌。

但江辰的心里,始终悬着一面明镜,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认知,容不得半点模糊——当今的科技,就算再先进,也绝达不到穿越时空的高度。

那些所谓的「结界」,所谓的「时空裂缝」,说到底,不过是些精心编织的假象,只是这假象做得太过逼真,逼真到让他好几次都差点信了。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疼意顺着神经窜上来,让他的眼神更沉了。

电机,那台被所有人藏着掖着的电机,绝对不能碰。

他太清楚自己的本事,也太清楚人心的复杂,若是真的顺着他们的意,把电机的图纸画出来,把数据报出来,最后得益的,绝不会是自己,而是藏在暗处,布下这整盘棋的人。

他的每一笔,每一个数字,都是给别人做嫁衣,甚至可能是给自己掘坟。

夜风更凉了,刮在脸上,带着点细碎的沙粒,打得脸颊微微发疼。

周围的静,也变得诡异起来,连虫鸣都消失了,只剩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咚咚地响,敲得耳膜发颤。

江辰正想挪步,想再看看这周围藏着的猫腻,一声枪响,却毫无征兆地炸响在耳边。

「砰——!」

第一声枪响,尖锐又突兀,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捅破了这片死一般的寂静,震得空气都在颤。

江辰的身体几乎是本能地一僵,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枪响接连而来,没有半分停顿,很快,零星的枪声就变成了密集的咆哮,自动武器连发的「哒哒哒哒」声,从四面八方的黑暗里涌出来,撕碎了夜色,也撕碎了这精心营造的虚假祥和。

这不是演习,更不是空包弹。子弹撕裂空气的厉啸擦着他的耳边飞过,带着刺骨的寒意,打在旁边的「石灯笼」上,发出「噗嗤」一声闷响,溅起的不是石屑,而是刺眼的火星,还有金属被洞穿的凹陷痕迹。

那层看似逼真的石质外壳,下一秒就裂开了缝,露出里面冰冷的金属骨架。

江辰反应极快,身体比脑子先做出动作,猛地朝前一扑,蜷进了旁边手水舍的石台子后面。

膝盖狠狠硌在坚硬的石面上,一阵钻心的疼顺着腿弯窜上来,他却顾不上揉,只是把身体缩到最紧,后背贴着冰凉的石台,大气都不敢出。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跳得快要冲破胸膛,耳朵里灌满了密集的枪声,还有一种尖锐的、像是系统过载的嗡鸣,震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听自己的呼吸声都觉得模糊。

他咬着牙,从石台的边缘微微探出一点视线,目光在枪火闪烁的间隙里扫过,嘴角不知何时被自己咬破了,一丝淡淡的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那是属于血的味道,真实得让人心悸。

视线里,娜子出现了。那个总是穿着一身白衣绯袴,眉眼平静得像口古井的巫女,就站在参道的正中央,被密密麻麻的子弹火线围着,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没有像常人那样惊慌失措地尖叫,也没有躲闪,反而在枪声里,极其突兀地定住了所有动作,直挺挺地站着,头微微侧向主殿的方向,眼神空洞,像一个突然断了线的木偶,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下一秒,至少三道火舌同时朝着她的方向扫去,狠狠舔上了她的身体。

江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以为会看到血肉横飞的画面,可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娜子的身影,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倒影,剧烈地荡漾起来,白衣绯袴的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团模糊的光晕,那层光晕又像劣质的油漆,在子弹的冲击下,片片剥落、碎裂,飘在空气里,很快就散了。

光晕碎裂的中心,哪里有什么女人的躯体,只有一具冰冷的人形金属支架,在密集的子弹扫射下,扭曲变形,火星四溅,发出「吱呀」的金属哀鸣。

支架的上方,还有一张飞速闪烁变幻的虚影,是一张张陌生的人脸,最后定格在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上,表情凝固,没有半分生气,紧接着,那虚影就像断电的电视屏幕,「滋啦」一声,彻底熄灭,连一点余光都没留下。

那具被打烂的金属支架,哐当一声,重重砸在参道的碎石子上,再也不动弹了,只有几缕断了的电线露在外面,偶尔爆出一两星细碎的电火花,噼啪作响,在夜色里格外刺眼。

枪声还在继续,越来越密,越来越乱,像是一场失控的风暴,席卷着整个空间。

江辰听见了山崎惠子尖厉的喊叫声,是日语,带着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命令,可那声音刚飘出来,就被更猛烈的枪声淹没了,连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子弹打在旁边的「木墙」上,穿透过去,发出沉闷的声响,那层看似厚实的木头,不过是一层薄薄的装饰板,后面是坚硬的复合板材。

他把头埋得更低,鼻尖蹭着冰凉的石台,上面还沾着傍晚时留下的水渍,此刻却闻不到半点水汽,只有一股淡淡的、机油和塑料被加热后的焦糊味,顺着石台的缝隙钻进来,钻进鼻腔里,那是属于工业世界的味道,真实得让人心寒。

这虚假的幻象,在子弹的冲击下,正一点点裂开缝隙,露出里面冰冷的骨架。

时间在枪声和死亡里,变得格外粘稠,像是被冻住的糖浆,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江辰趴在石台子后面,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又好像只有几分钟,耳边的枪声、金属碰撞声、短促的惨叫和人体倒地的闷响,交织在一起,成了一首诡异又恐怖的乐曲,塞满了他的耳朵,也压得他的胸口喘不过气。

空气里的硝烟味越来越浓,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呛得他嗓子发紧,忍不住想咳嗽,却又死死憋着,生怕一点动静,就引来致命的子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江辰的腿麻得快要失去知觉,指尖因为用力攥着拳头而泛白时,密集的枪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

没有渐弱,没有铺垫,说停就停,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那一刻,比枪战更压抑、更诡异的寂静,猛地攥住了整个空间,勒得人喘不过气。

耳边的嗡鸣慢慢散去,只剩下零星的电线短路的刺啦声,还有不知哪里的液体,顺着设备的边缘慢慢滴落,滴答、滴答,敲在冰冷的地面上,在这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