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逃出生天

江辰的话音落下，仓库里静得可怕。

只有金属管道里的微弱气流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

谷河甜美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第一次闪过一丝疲惫的松动。

她没立刻回答，侧头对星夜空低声说了句什么。

星夜空点点头，小心翼翼搀扶着千叶莲，绕开地上的碎片和血迹，走向墙边相对完整的金属控制台。

两个女人都挺着微隆的小腹，动作笨拙又艰难。

千叶莲怀孕刚满三个月，腰侧被碎片划开一道口子，布料浸着深色的血。

她几乎半倚在星夜空身上坐下，手死死护着肚子，嘴唇白得像纸，连呼吸都发颤。

星夜空怀孕四个月，扶着同伴时自己也微微喘气，额角渗着薄汗，却依旧稳稳托着千叶莲的胳膊。

等两人坐好，谷河甜美才重新看向江辰。

她没放下枪，但枪口微微垂低，指向脚边的地面，紧绷的肩线松了半分。

「我们时间不多。」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语速极快，透着刻不容缓的紧迫感。

「这里的动静瞒不住，安保队十分钟内就会围过来，必须在你被控制前送你离开日本。」

江辰没动，眼神里的怀疑分毫未减：「离开？去哪？为什么救我？」

谷河甜美走近两步，距离近到江辰能看清她额角的新鲜血痕，还有眼底浓重的青黑。

她显然很久没合过眼了。

「回你该回的地方。」

她的回答简洁，目光却坦然迎上江辰的审视，「『桃源回溯』从你踏足日本就是骗局，表面学术交流，实则是猎取你的核心技术。软的不行就用强，逼你『自愿』贡献。山崎惠子、原野娜子，都是执行者。」

她顿了顿，下巴朝山崎惠子的尸体抬了抬，语气冷得没有温度：「山崎发现计划失控，上面要灭口，她临死反水，给了我们消息和基地后门权限。代价你也看到了。」

江辰的心脏重重一沉。

山崎惠子最后复杂的眼神，那句「下一幕」的话，原来都不是虚言。

她既是执行者，也是在钢丝上挣扎的人，最终还是没能逃过。

「娜子呢？」他问，声音干涩发紧。

「是计划的关键执行人，负责引导你，也是基地外围系统的操控者。」

谷河甜美的解释现实而冰冷，「我们解决了她，才切断对外通讯，暂时拖住预警，但安保队反应不会慢。」

她瞥了眼手腕的黑色腕带，上面红光规律闪烁——那是安保倒计时器。

「最多十五分钟，第一批守卫到；二十分钟后，清理现场的人也会来，到时候谁都走不了。」

江辰消化着这些信息，逻辑和他看穿骗局的推测完全吻合。

可他看着谷河甜美，看着两个挺着孕肚的女人，依旧不解：她们为何要冒这么大的险？

「你们是谁？」他终于问出关键，「你，千叶莲，星夜空，为什么要做这些？风险太大了。」

谷河甜美沉默了片刻。

远处，星夜空正紧张操作控制台，屏幕蓝光映在她汗湿的脸上。

她手指敲得飞快，却因孕期手抖频频打错，抬手胡乱抹了把汗，另一只手还下意识护着肚子，咬着牙不肯停。

千叶莲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手始终没离开腹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我们……」谷河甜美再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丝淡涩，「是这个体系里的异类。有人觉得，用下作手段猎取技术太脏；有人觉得，你这种专注技术的人，不该被这样算计；还有人……不想看着无辜的人，尤其是怀着孩子的，被卷进肮脏交易陪葬。」

她的目光扫过两个孕妇，落回江辰脸上，语气平静却坚定：「理由不同，但结论一样——你得走。你的技术不该烂在这里，更不该被扭曲成害人的工具。而她们，也不该连孩子都保不住。」

江辰看着她。

仓库惨白的灯光下，她站得笔直，握枪的手稳如磐石，眼底的疲惫和执拗的信念，却真实得不像演戏。

「怎么走？」他问，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谷河甜美明显松了口气，紧迫感却更甚：「基地在地下，有条紧急通道直通三公里外的海岸悬崖。尽头藏着一艘单人快艇，是山崎准备的逃生工具，油箱只够开到公海，多一个人都撑不住。」

「星夜空已经黑进系统，开了通道，清了监控，导了路线。我们会在这里制造混乱，拖住守卫，给你争取时间。」

「你们不一起走？」江辰皱眉，看着两个孕妇，下意识反驳。让他抛下她们，他做不到。

「快艇是单人的，载不了三个人。」谷河甜美摇头，语气平静得像说别人的事，「更何况她们的身体，经不起山路颠簸和海上风浪，稍有不慎就是一尸两命。我们留下，能多拖一会儿，也能把守卫引开，给她们留一线生机。」

「不行。」江辰的声音沉了下来，「我不能丢下你们。」

「没时间争论了，江辰先生！」谷河甜美的声音陡然严厉，指尖攥枪攥得泛白，「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这是唯一的机会！你多犹豫一秒，我们所有人活下来的可能就少一分！」

「我们冒死进来，不是看你讲道义的，是要把你送出去，也是要让这两个未出世的孩子，有机会活下来！」

她的目光灼灼，几乎要烧穿江辰的迟疑：「你的价值不在这里送死，你的价值在离开之后！走！」

控制台那边，星夜空猛地抬头，脸色苍白却眼神坚定。

她的声音因孕期虚弱而轻颤，却字字清晰：「通道权限破解了，路线导进导航器了！沿途三道合金门，刷导航器侧面就能开；两个监控节点，看到红灯输休眠码，别硬闯！我装了简易炸药，十分钟后引爆，拖住他们！」

千叶莲也睁开眼，看着江辰，想笑却因疼痛皱起眉，只虚弱点头，用口型无声说：「快走。」

江辰站在原地，喉咙像被堵住，连呼吸都发疼，胃里翻江倒海。

他看着谷河甜美的决绝，星夜空挺着孕肚的身影，千叶莲苍白的面容，巨大的愧疚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本以为是技术与阴谋的博弈，却没想到，救他出牢笼的，是三个素不相识的女人，其中两个还怀着孩子，用命换他的生路。

谷河甜美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一把将巴掌大的黑色防水导航器塞进他手里，触感冰凉坚硬。

「跟着箭头走，别回头！遇到门刷导航器，遇到红灯输码，只管跑！快艇在悬崖下礁石区，发动后往公海开，山崎留了接应的人，只认你。」

她推了江辰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走！」

江辰握着导航器，最后看了她们一眼。

谷河甜美已转身，端着枪警戒来路，背影绷得像拉满的弓。

星夜空又埋头敲控制台，手指更快，炸药倒计时已启动，她时不时抬手护一下肚子。

千叶莲对他轻轻挥手，然后闭眼，攥紧控制台边缘，把力气都用来忍耐疼痛。

没有告别，没有祝福，只有一场沉默的、注定的别离。

江辰猛地转身，朝着导航器上绿色箭头的方向，冲进仓库深处的阴影里。

身后再无声音，只有他的脚步声，在钢铁管道间孤独回响。

导航器的幽绿光芒，映亮脚下布满油污的地面，箭头坚定指向黑暗，指向唯一的生路。

江辰他也不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