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你应该叫爸爸
寒风裹挟着深秋的凉意，毫不留情地刮在苏梦单薄的脸颊上。
她踉踉跄跄地走出商场大门，像个刚打完败仗、丢盔弃甲的士兵。身后那扇金碧辉煌的旋转门里，是温暖的暖气和香薰味，是那个曾经只属于她的林凡，正搂着她的亲妹妹挥金如土。
「为什么……」
苏梦紧紧攥着空空如也的手提包，指甲几乎要掐断了。
就在这时，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那是一串她特意设置的专属铃声，以前每次响起，她都会满心欢喜地接听，觉得那是爱情的召唤。
是顾晨。
但此刻，听到这个铃声，苏梦只觉得无比刺耳，心烦意乱到了极点。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梦梦！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传来顾晨有些嘈杂的声音，背景音里还有重金属音乐和酒杯碰撞的声音，显然是在酒吧或者KTV：
「那个傻子给钱了吗？我这边几个哥们听说我要出国，非要给我饯行。今晚这一单大概三五万吧，你赶紧转给我，不然待会儿结账我多没面子。」
苏梦愣住了。
「你在喝酒？你不是说你在准备签证材料吗？」
「哎呀，材料那是白天的事！」顾晨不耐烦地说道，「别废话了，还有啊，既然还没走，我看中了一块劳力士绿水鬼，才十几万，去那边没块表会被人看不起的。你顺便也把这钱出了吧。」
没有关心。 没有问候。 甚至没有问一句「你吃了吗」。 开口闭口就是钱，就是面子。
苏梦拿着手机，站在冷风中，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一刻，她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以前的林凡。
……
那是一个暴雨天。
苏梦和林凡刚从电影院出来。地面积水很深，苏梦穿着新买的限量版高跟鞋，眉头紧锁地抱怨：「烦死了，这也太脏了，我的鞋不能沾水的。」
当时的林凡，二话不说，直接把那件几万块的定制西装外套脱下来，盖在她头上挡雨。
然后，他当着周围无数人的面，毫不犹豫地单膝跪在满是泥水的地上。
「梦梦，上来，我背你。」
那时候的林凡，笑得那么傻，那么真诚：「我的背就是你的专车，绝对稳当，保证不让你的鞋沾到一滴水。」
还有一次。
半夜两点，她随口说了一句想吃城西那家老字号的糖炒栗子。
那时候已经是冬天了，那家店离她们住的地方跨了大半个城市。
顾晨当时是怎么说的？ 顾晨说：「宝贝，太晚了，外卖都停了，睡吧，乖。」
可林凡呢？ 林凡二话没说，穿上羽绒服就出了门。三个小时后，他回来了，怀里紧紧揣着那袋栗子，用体温捂着。 他冻得鼻涕直流，手都僵了，却傻笑着把栗子剥好递到她嘴边： 「还是热的，快吃。」
……
回忆像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苏梦的心里。
曾经，有一个把她捧在手心里、视若珍宝的男人，为了她可以跪在泥水里，可以半夜跑遍全城。
而现在……
那个男人正在给别的女人买爱马仕。
而她自己选的这个「真爱」，人还在国内，还没出国呢，就已经把她当成了纯粹的提款机，连一句好听的话都懒得说。
巨大的落差感，让苏梦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顾晨……」
苏梦对着电话，声音颤抖：
「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哪？我在大街上！我被人欺负了！我妹妹抢了我的男人，正在花原本属于你的钱！」
「你还在跟我要钱买表？买你大爷！」
「你有没有心啊？！」
电话那头的顾晨愣了一下，随即语气变得恶劣起来：
「苏梦你有病吧？我都要走了你跟我闹什么？赶紧打钱，别逼我骂你！」
「滚！」
苏梦狠狠地挂断了电话，直接关机。
她蹲在路边，看着远处丽思卡尔顿酒店那高耸入云的大楼，顶层的总统套房灯火通明。
那里，曾是林凡许诺带她去住的地方。
现在，里面住着那个曾经喊她「姐姐」的白眼狼。
「林凡……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苏灵……你这个贱人……」
苏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悔恨与嫉妒交织，让她那张精致的脸变得扭曲而狰狞。
……
总统套房。
相比于楼下的凄风苦雨，顶层套房内温暖如春。
巨大的落地窗前，林凡穿着浴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眼神淡漠地看着窗外渺小的车流。
浴室的门开了。
苏灵走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刚刚在商场里买的、那套价值五位数的黑色蕾丝内衣。大片雪白的肌肤在黑色的蕾丝映衬下，显得格外晃眼。
她没有丝毫的羞涩，反而带着一种胜利者的骄傲。
苏灵赤着脚，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像一只妖娆的猫，一步步走到林凡身后，伸出双臂，从后面紧紧抱住了林凡的腰。
「凡哥哥……」
她的声音娇媚入骨，脸颊贴在林凡的后背上轻轻蹭着：
「在看什么呢？人家都洗好了……」
林凡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抿了一口酒：
「在看A市的夜景。以前没发现，这里风景还不错。」
苏灵轻笑一声，绕到林凡身前。
她大胆地伸出手，拿走林凡手中的酒杯，随手放在一旁的柜子上。
然后，她踮起脚尖，双手搂住林凡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双腿顺势盘上了他的腰。
林凡托住她，坐在了沙发上。
苏灵骑在他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英俊多金的男人，眼里的野心和欲望毫不掩饰。
她低下头，凑到林凡耳边，吐气如兰：
「今天，姐姐都在商场里那样骂我了，我不想认她这个姐姐了。也不想喊你姐夫了。」
苏灵扭动了一下腰肢，眼神拉丝地看着林凡：
「今晚……人家想换个称呼。」
林凡看着怀里这个极尽挑逗之能事的小绿茶。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脑海中，想起在翡翠庄园，他和赵雅达成了深度的「身心合作」。 赵雅叫他冤家，还要帮他看着家。
那么，作为赵雅女儿的苏灵……
林凡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极其恶趣味的冷笑。
他伸出一只手，捏住了苏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好哥哥？」
林凡摇了摇头，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你应该叫爹。」
空气突然安静了。
他眼神一冷，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用力：
「怎么？不愿意？」
「我...愿意！」
苏灵咬了下嘴唇，调整了一下表情。
她媚眼如丝，声音软糯到了极点，带着一丝颤抖和讨好：
「爹~」
「唉。」
林凡眼神戏谑：
「乖。」
苏灵娇呼一声，顺从地趴在了林凡怀里。
凌晨两点。
深秋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路边的枯叶，狠狠地拍打在苏梦的脸上。
她已经在酒店楼下的大堂里坐了整整四个小时。
这四个小时里，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给林凡打电话，又无数次放下。她幻想过冲上顶层去捉奸，也幻想过林凡会突然良心发现，推开那个狐狸精妹妹，跑下来找她道歉。
但现实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顶层总统套房的灯依然亮着，像是一只嘲笑她的眼睛。
「林凡……」
苏梦紧紧裹着单薄的风衣，冻得嘴唇发紫。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门口。那是林凡的保镖车。
苏灵穿着一身崭新的香奈儿当季新款，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像个得胜归来的公主一样，在一众保镖的护送下走了出来，上车离开。
并没有林凡的身影。
苏梦看着那辆远去的车，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灭了。
「混蛋……」
苏梦咬着牙，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但哭过之后，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顾晨是个靠不住的废物，只会伸手要钱。 家里现在的开销全是靠林凡以前给的钱在撑着。如果林凡真的被苏灵抢走了，如果林凡真的断了她的供养……
她不敢想象自己要去过那种普通人的日子。去挤地铁？去菜市场为了几块钱讲价？去穿过季的打折衣服？
绝对不行！
「我不认输！」
苏梦擦干眼泪，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林凡是我的！他爱了我三年，怎么可能说变就变？肯定是被苏灵那个贱人一时迷惑了！」
「我要把他追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只要我肯低头，只要我像以前那样对他撒个娇，他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苏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翡翠庄园。」
……
苏梦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她原本以为大家都睡了，想悄悄上楼。
可推开门，客厅里却灯火通明。
苏灵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地毯上堆满了各种奢侈品的包装袋：爱马仕的橙色盒子、香奈儿的黑色纸袋、迪奥的丝带……
她正哼着歌，对着镜子试戴那条价值三百八十万的「深海之泪」蓝钻项链。
「哇，这也太闪了！凡……哦不，爹的眼光真好！」
苏灵陶醉地自言自语。
苏梦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积压了一整晚的怒火、嫉妒、委屈，在这一瞬间彻底爆发了。
「苏灵！！！」
一声尖叫打破了别墅的宁静。
苏梦像个疯婆子一样冲了过去，一把将苏灵面前的那些包装袋踢飞：
「你还有脸回来？！你还要不要脸？！」
苏灵被吓了一跳，但看到是苏梦，她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她慢条斯理地护住脖子上的项链，站起身，看着狼狈不堪的苏梦：
「哟，姐姐回来啦？怎么搞成这副鬼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哪个天桥底下要饭了呢。」
「你闭嘴！」
苏梦指着苏灵鼻子骂道：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白眼狼！那是我的男人！你居然勾引你姐夫？！你脖子上戴的是什么？摘下来！那是林凡的钱！也就是我的钱！」
苏梦伸手就要去抢那条项链。
「啪！」
苏灵一把打掉苏梦的手，反手推了她一把：
「你的钱？姐姐，你醒醒吧！」
「林凡现在失忆了！他不记得你了！他现在是我的人！」
苏灵挺起胸脯，一脸骄傲地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
「这些，都是凡哥哥……哦不，是林凡自愿给我买的。他说我比你年轻，比你懂事，比你会伺候人！」
「你……」苏梦气得浑身发抖，「你跟他睡了？！」
苏灵嘴角勾起一抹暧昧的笑：
「你说呢？总统套房的大圆床……啧啧，姐姐你肯定没试过吧？毕竟林凡说，他连你的手都没牵过几次。」
「啊啊啊！我要杀了你！！」
苏梦彻底疯了，她扑上去就要撕扯苏灵的头发。
「干什么呢！大半夜的吵什么吵？！」
就在这时，二楼的主卧门开了。
赵雅披着那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袍，一脸不悦地走了出来。
看到母亲出来，苏梦仿佛看到了救星。
她一把推开苏灵，哭着跑到楼梯口，指着苏灵告状：
「妈！你快管管她！苏灵她疯了！」
「她勾引林凡！她跟林凡睡了！还骗了林凡几百万买项链！她这是在毁我啊！那是我的金主！是咱们家的摇钱树啊！」
苏梦哭得声泪俱下：
「妈，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不检点的女人吗？你快打死这个不要脸的小三！」
在苏梦的记忆里，母亲赵雅虽然贪财，但对「规矩」看得很重，尤其是在维护苏梦「正宫」地位这件事上，从来都是毫不含糊的。毕竟只有苏梦嫁入豪门，才是最稳妥的。
然而。
预想中的雷霆震怒并没有发生。
赵雅站在楼梯上，并没有立刻发火。
她的目光先是在苏灵脖子上那条闪瞎眼的蓝钻项链上停留了几秒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了满意。
然后，她又看向了那个装满奢侈品的地毯。
最后，她看向了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毫无形象的苏梦。
赵雅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行了，别嚎了。」
赵雅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多大点事儿，至于闹成这样吗？」
苏梦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母亲：
「多大点事儿？妈！她抢了我的男人啊！那是林凡啊！」
「林凡怎么了？」
赵雅走下楼梯，来到客厅中央。
她先是走到苏灵面前，伸手摸了摸那条蓝钻项链，啧啧称奇：
「真不错……看来小凡这孩子，这次是真下血本了。」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一脸懵逼的苏梦，语重心长地说道：
「梦梦啊，你也是，心胸要开阔一点。」
「什么叫抢你的男人？大家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我？」
苏梦：「？？？」
苏梦感觉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妈？！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叫一家人？她是我妹妹！她跟我的男朋友上床！这叫乱伦！这叫不要脸！」
「闭嘴！」
赵雅瞪了她一眼，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什么乱不乱的，难听死了！」
「小凡现在失忆了，脑子不清楚。他愿意给灵儿花钱，那是灵儿的本事，也是咱们苏家的福气。」
「总比把钱给外面的野女人花强吧？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赵雅说到这，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昨天晚上林凡在她身上那生龙活虎的样子，她的脸，莫名地红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和羞涩：
「再说了……」
赵雅轻轻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小凡那孩子……其实挺不错的。」
「以前我是对他有点偏见，觉得他太软弱。但这两天我看……他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
「哪怕失忆了，还知道照顾咱们家的人。」
赵雅甚至伸出手，帮苏灵理了理头发，一脸慈爱地说：
「灵儿这事儿做得虽然有点急，但也没什么大错。只要能把林凡的心留在咱们家，无论是留在你身上，还是留在灵儿身上……」
赵雅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甚至带了一点隐秘的暗示：
「甚至是留在……这个家里。那都是好事。」
「梦梦，你要学会珍惜。林凡这样的好孩子，哪怕脑子有点问题，那也是打着灯笼难找的。」
「以后别老是冷着个脸，跟个怨妇似的。学学你妹妹，也学学……怎么伺候人。」
苏梦彻底惊呆了。
她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母亲。
这还是那个教她「一定要端着架子」、「男人都是贱骨头」、「不给钱不让碰」的亲妈吗？
这还是那个平时对林凡挑三拣四、嫌弃林凡不够霸气的赵雅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一夜之间，全世界都变了？
妹妹变成了心机深沉的绿茶，不仅抢了她的男人，还登堂入室炫耀战利品。 妈妈变成了宽宏大量的「圣母」，不仅不帮她出头，反而劝她要「心胸开阔」，还脸红着夸林凡是「好孩子」？
「你们……」
苏梦后退了两步，指着赵雅和苏灵，声音颤抖：
「你们都疯了……」
「你们都被林凡那个傻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是受害者啊！我是被背叛的那一个啊！你们为什么都向着他？！」
苏灵站在一旁，看着崩溃的姐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姐姐。」
苏灵走上前，假惺惺地拉住苏梦的手：
「妈说得对，都是一家人，何必计较那么多呢？」
「以后啊，咱们姐妹俩齐心协力，一起伺候好……凡哥哥。把他的钱牢牢锁在咱们家，不好吗？」
「滚开！」
苏梦一把甩开苏灵，像是躲避瘟疫一样。
她环视着这个奢华的客厅，看着那一堆属于苏灵的奢侈品，看着母亲那副「我很懂、你要听话」的表情。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和被全世界背叛的绝望感，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
「好……好！」
「既然你们都是一家人……那我是外人行了吧！」
「你们一个个都向着林凡……好！我看你们能得意多久！」
苏梦尖叫着，转身上楼，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客厅里。
赵雅看着苏梦那狼狈逃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感叹完，赵雅转过头，看着满载而归的苏灵，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慈爱且充满探究欲的表情。
她拉着苏灵在沙发上坐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道：
「灵儿，跟妈说实话……今晚，小凡怎么样？」
苏灵脸一红，脑海中浮现出在酒店套房里的画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挺……挺好的。大方，体力也好。」
「就是……」苏灵咬了咬嘴唇，声音细若蚊蝇，「他有个怪癖。」
「怪癖？」赵雅好奇地凑近了些，「什么怪癖？」
苏灵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红着脸说了出来：
「他喜欢我喊爹。」
「咳咳——！」
听到「爸爸」这两个字，赵雅原本还在等着听八卦的表情，瞬间僵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游移不定。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女儿那双「求知」的眼睛，目光不自然地飘向了别处，手指有些慌乱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脸颊上莫名的飞起两朵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