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说紫禁城怎么了？
夜风呼啸，红毯铺地。
午门大开，像是一张深渊巨口，等待着猎物的进入。而在城楼之上，长公主李云曦红衣胜火，眼含热泪，正满怀期待地看着那个扛着马、如流星般冲来的男人。
距离午门，还有三百米。
林凡扛着千斤重的战马，双腿如飞轮般转动，每一步都在青石板上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的肾上腺素已经飙升到了极点。
（「近了！」） （「还有三百米！」） （「不管里面是刀山火海，还是那个女魔头布下的混沌法阵，我都要一拳轰碎！」）
林凡咬紧牙关，全身肌肉紧绷，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他已经做好了进门之后，面对成千上万刀斧手的心理准备。
就在这时。
前方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圆滚滚的身影。
那是王浩。
作为唯一的「斥候」，王浩刚才奉命先一步潜入皇宫侦查敌情。此时，他正连滚带爬地往回跑，脸色惨白，满头大汗，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画面。
「世……世子！！」
王浩一边跑一边挥手，嗓子都喊哑了。
林凡见状，心中「咯噔」一下，猛地刹住了脚步。
「滋啦——」
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一道长长的火花，林凡扛着马，稳稳地停在了王浩面前。
他把马往地上一顿，一把抓住王浩的衣领，眼神凝重：
「胖子！情况如何？」
「里面是不是有埋伏？」
王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肺都要炸了。他刚才在墙头看到的是——整个紫禁城的广场上，密密麻麻、如同蚂蚁一般，挤满了数万名全副武装的御林军！
那可是数万人啊！ 人挤人，人挨人，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场面，太震撼，太恐怖了！
王浩急于汇报这个绝望的消息，但他实在是跑得太急，一口气没喘匀，舌头打了结。
他指着身后的午门，结结巴巴、上气不接下气地嘶吼道：
「报……报——！！」
「世子！不好了！！」
「紫禁城……呼……紫禁城……站...」
命运的玩笑，往往就开在这一瞬间。
因为极度的缺氧和恐惧，王浩在喊到关键的「满」字和最后的「人」字时，声音极其微弱，几乎被他那粗重的喘息声给吞没了。
只有中间那个「站」字，喊得格外响亮、破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凡抓着王浩衣领的手，僵住了。 他那双原本燃烧着熊熊战意的眼睛，瞬间瞳孔地震，收缩成针芒状。
「你说什么？」
林凡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紫……紫禁城……」
「站起来了？！」
……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古代人，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肯定是「你说啥？」或者「站什么站？」。
但林凡不是正常人。
他是穿越者。 而且是一个刚刚被系统坑了、以为自己来到了「中古战锤」世界、并且患有重度「被迫害妄想症」的穿越者。
在听到「紫禁城站了」这五个字的瞬间。
林凡的大脑，瞬间完成了从「低武古代」到「高魔科幻」的逻辑跃迁。
一副恐怖绝伦、令人san值狂掉的画面，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开：
（「紫禁城……站起来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我就说为什么狗皇帝这么淡定！我就说为什么那个长公主敢在城楼上挑衅我！」）
（「原来这座皇宫……根本就不是什么建筑物！」）
（「它是一座伪装成宫殿的超巨型构装体！！」）
林凡猛地抬头，看向那巍峨的午门城楼，看向那金黄色的琉璃瓦，看向那朱红色的高墙。
（「卧槽！！」）
林凡只觉得头皮发麻，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大意了！我大意了啊！」）
（「这特么哪里是中古？这分明是战锤40K！」）
（「这狗皇帝藏得太深了！他居然把整个皇宫改造成了一座移动战争堡垒！」）
（「胖子说它『站起来了』……那就意味着……」）
林凡仿佛听到了大地深处传来的齿轮咬合声，听到了液压传动的轰鸣声。他似乎看到了这座绵延数里的紫禁城，正在拔地而起，伸出钢铁巨腿，即将化身为一尊高达千米的钢铁巨人，一脚踩死他这只小蚂蚁！
（「这就是皇室的底蕴吗？」）
林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引以为傲的肱二头肌。
38,000点武力值。 一拳能打爆城门。 甚至能扛起一匹马。
如果是打人，甚至是打绿皮兽人，他都自信无敌。
但是……
（「这是高达啊！！」）
（「这是几百万吨的钢铁巨兽啊！！」）
（「我就算物理无敌，我特么也打不过变形金刚啊！」）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这是降维打击！」）
林凡在心里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狗系统！！！」
「10086！你误我啊！！」
「你说这是『中国古代』？你家古代有能站起来的皇宫？！你家古代有泰坦机甲？！」
「这分明是高魔、高科幻位面！你让我一个纯物理战士来送死？！」
恐惧。 源自未知的恐惧，瞬间压倒了造反的热血。
作为一个理智的、谨慎的（怕死的）「反抗军领袖」，林凡在零点零一秒内，做出了最正确的战术判断。
打不过。 绝对打不过。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
「世……世子？」
王浩刚把气喘匀，正准备补充说「里面全是御林军，咱们撤吧」。
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就看到面前那个原本气势如虹、宛如魔神的世子，突然脸色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紧接着。
在所有人——包括王浩、包括身后的八百家丁、包括城楼上准备迎接爱郎的长公主——懵逼的注视下。
林凡猛地把手里的马往地上一扔（。
然后，他气沉丹田，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风紧扯呼——！！！」
「战略转进！！快跑啊！！！」
这一嗓子，喊得那是撕心裂肺，喊得那是肝胆俱裂。
话音未落。
林凡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原地一个180度大转身。
「轰！」
脚下的青石板再一次炸裂。
林凡整个人像是一支离弦的箭……不，像是一枚倒着发射的洲际导弹，以一种比来时快了整整三倍的恐怖速度，朝着远离皇宫的方向——
狂奔而去！
那一瞬间，他爆发出的速度甚至在身后卷起了一道土龙般的烟尘！
静。
再次死一般的寂静。
王浩张着嘴，手里还比划着「全是人」的手势，僵在原地。
身后的八百家丁，手里举着扫帚和木棍，脸上的「世子威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城楼上，长公主李云曦刚整理好仪容，正准备摆出一个最美的姿势迎接林凡的「抢亲」。
所有人都傻了。
发生了什么？
刚才还好好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呢？ 刚才还「目标那个女魔头」呢？
怎么那个胖子斥候刚说了一句话，这尊魔神就……就跑了？
而且跑得这么干脆？这么狼狈？这么……
快？！
「世……世子跑了？」
一个家丁喃喃自语。
「世子都跑了……那我们……」
另一个家丁咽了口唾沫。
下一秒。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既然连那个能扛着马跑的怪物都吓跑了，那说明前面肯定有大恐怖啊！
「跑啊！！」
「快跑啊！世子说了风紧扯呼！」
「妈呀！皇宫里有怪物啊！」
哗啦啦——
原本气势汹汹的「八百勇士」，瞬间作鸟兽散。大家扔掉手里的扫帚木棍，恨不得多长两条腿，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短短半分钟。
刚才还热闹非凡、杀气腾腾的午门广场。
只剩下了一地的垃圾，和一匹被摔晕了的战马，孤零零地躺在红地毯上，怀疑马生。
……
城楼之上。
寒风卷过，吹乱了长公主李云曦精心梳理的发髻。
她扶着栏杆，呆呆地看着那个消失在夜色尽头的背影。
那是林凡。 那是她心心念念、以为要来抢亲的盖世英雄。
前一秒，他还扛着马，像是要为她踏平世界。 后一秒，他就像是被狗撵了一样，甚至连马都不要了，直接光速逃逸。
「为……为什么？」
李云曦的声音在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他为什么跑了？」
「门都开了啊……地毯都铺了啊……」
「我都准备好以身相许了啊……」
旁边的副统领（刚被架过脖子那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着下方空荡荡的广场，试探性地问道：
「殿下……会不会是……那个斥候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李云曦猛地转头，眼神凶狠。
「刚才那个胖子好像喊了一句……『紫禁城站了』……」副统领挠了挠头，「微臣也没听懂啥意思。」
李云曦皱着眉，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
「传我命令！」
李云曦擦干眼泪，恢复了长公主的威严：
「所有人！不许追击！」
「另外……把那匹马给本宫牵回来，那是驸马留下的信物！要好生伺候！」
众禁军：「……」
……
大周皇宫深处
老皇帝刚刚被御医掐人中救醒。
「怎么样了？！」
皇帝抓着御医的领子，惊恐地问道：「那个高达……那个林凡……打进来了吗？朕的江山……还在吗？」
这时，另一个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满脸喜色：
「陛下！大喜！大喜啊！」
「林凡……跑了！」
「跑了？」皇帝愣住了，「为什么跑？」
太监绘声绘色地描述道：
「据前线回报，林凡冲到午门前，突然大喊一声『紫禁城站起来了』，然后好像被什么东西吓破了胆，掉头就跑，跑得比兔子还快！连马都不要了！」
皇帝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紫禁城……站起来了？」
他看了看脚下结实的金砖，又看了看稳固的大殿。
「没动啊？」
「这林家小子……莫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产生幻觉了？」
虽然没搞懂原因，但危机解除了是事实。
皇帝长舒了一口气，随即脸色变得阴狠无比：
「好！好一个林家！」
「杀了朕的皇子，杀了朕的天使，还敢冲击皇宫！」
「既然他跑了，那就别怪朕不客气了！」
「传旨！」
「铁胆侯林啸教子无方，意图谋逆！立刻查封侯府！将林家上下……全部打入天牢！」
「朕要留着他们……把那个跑掉的逆子，给钓回来！」
……
帝都城外无名破庙。
月上中天。
一阵狂风卷着沙尘，冲进了破庙。
「呼——呼——」
林凡扶着破败的佛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一口气 从帝都一直跑到了荒郊野岭。跑这么远竟然只是微喘。
「安全了吗？」
林凡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
远处，帝都的方向一片漆黑，并没有那种「数百米高的机械巨人」追过来的迹象，也没有看到满天的激光束。
「看来……那个大家伙启动比较慢，没追上来。」
林凡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汗，找了块干净的稻草坐下。
「太险了。」
「差点就交代在那了。」
「这大周皇室藏得太深了。我就说嘛，一个能统治天下的王朝，怎么可能没点底牌？」
「还好我机智，跑得快。」
就在这时。
庙门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谁？！」
林凡猛地跳起来，摆出防御姿态，拳头上青筋暴起。
「世……世子……是我……」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像是死狗一样爬了进来。
是王浩。
这家伙虽然没有林凡那么变态的体力，但他毕竟是副手，再加上求生欲爆发，居然也顺着林凡留下的脚印一路跟了过来。
「胖子？」
林凡松了一口气，一把将他拉进来：
「怎么样？后面那个……那个大家伙没追上来吧？」
王浩瘫在地上，翻着白眼，一脸懵逼：
「大……大家伙？什么大家伙？」
「就是紫禁城啊！」林凡比划着，「你不是说它站起来了吗？那个泰坦巨人！那个移动堡垒！」
王浩愣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那不太灵光的脑子终于反应过来了。
「世……世子……」
王浩哭笑不得，一脸委屈地说道：
「您……您是不是听错了？」
「我当时喊的是……紫禁城……站满了……人啊！」
「我想说的是里面全是御林军，人挤人，没法打……我是让您撤退，但我没说城站起来了啊！」
「房子怎么会站起来呢？那不成精了吗？」
嘎——
林凡的动作僵住了。
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样。
他保持着那个比划「巨人」的手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浩。
一秒。 两秒。 三秒。
「站……满了……人？」
「不是……站起来了？」
王浩拼命点头：「对啊！就是站满了人！好多人！」
轰隆隆——
林凡感觉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不是泰坦。 不是高达。
只是……人？
普通的、拿着冷兵器的、连他一拳都接不住的……普通人？
「我……」
林凡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错愕，最后变成了极度的扭曲和抓狂。
「草！！！」
一声悲愤的怒吼，震得破庙的屋顶都塌了一角。
「王浩！你大爷的！！」
林凡一把揪住王浩的领子，疯狂摇晃：
「你特么能不能好好说话？！能不能把普通话练好？！」
「你知不知道！就因为你吞了两个字！老子把到手的皇宫给扔了！！」
「老子当时都冲进去了啊！我都看到那个长公主了啊！」
「只要再给我一分钟！只要一分钟！我就能把那个女魔头抓过来当压寨夫人！把狗皇帝踹下龙椅！咱们就能改朝换代了啊！！」
林凡心痛得无法呼吸。
这是一场多么完美的斩首行动！ 这是一场多么伟大的单人破城！
结果……
就被这死胖子的一句「空耳」，给硬生生变成了「千里大逃亡」？！
这特么传出去，他的面子往哪搁？！
王浩被摇得口吐白沫，弱弱地说道：
「世……世子……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回个屁！」
林凡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
「刚才那是突袭，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现在我跑了，他们肯定有了防备。那个长公主既然能操控……既然能设下空城计，肯定还有后手。」
「而且……」
林凡叹了口气，想起了还在城里的家人。
「我这一跑，父亲他们……」
……
【此时·大周天牢】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林啸、林母、养子林宇、未婚妻柳青青，一家四口整整齐齐地被绑在十字架上。
林啸披头散发，老泪纵横，对着狱卒哭喊道：
「冤枉啊！我是冤枉的啊！」
「那个逆子……他是失心疯了！他是练功走火入魔了啊！」
「我根本不想造反！是他自己发疯杀了王公公！还杀了三皇子！」
「陛下明鉴啊！我林家对大周忠心耿耿！求陛下杀了那个逆子！饶了我们吧！」
林啸这回是真的在哭。 他是想让儿子去顶缸，甚至做好了儿子战死沙场的准备。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逆子不仅杀了太监，杀了皇子，冲进了皇宫……最后特么的又跑了？！
把烂摊子全扔给他了？！
「林凡！你个坑爹的畜生啊！！」 林啸的惨叫声在天牢里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