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麒麟才子的过度解读
【江南金陵·云湖阁·顶层密室】
窗外是烟雨蒙蒙的秦淮河,画舫穿梭,笙歌曼舞。
但这间密室里,却安静得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以及一阵压抑而痛苦的咳嗽声。
「咳咳……咳咳咳……」
白慕云身披厚重的白色狐裘,面色苍白如纸,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雪白的手帕。当他移开手帕时,上面多了一抹刺眼的殷红。
他是「云湖阁」的阁主,是这江南地下世界的无冕之王。 但他更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复仇者——前朝太傅之子。
此时,他的面前摆着一封刚刚从京城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报。
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那原本算无遗策的棋盘上。
「阁主,喝药吧。」身后的黑衣侍卫低声劝道。
白慕云摆了摆手,那一双深邃得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密报上的内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而凝重的弧度。
「有意思……」
「真是太有意思了。」
白慕云放下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
「林凡……」
「那个传说中木讷、愚钝、在铁胆侯府毫无存在感的世子……」
「竟然是一头披着羊皮的上古凶兽。」
密报的内容惊心动魄:
单枪匹马,没有任何攻城器械,直接撞碎了千斤重的朱雀门。
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刀将三皇子李恪劈成两半。
数万御林军不敢近身,大周皇帝吓得摔了玉玺。
在局势一片大好、即将杀入金銮殿的瞬间,突然大喊一声莫名其妙的口号(紫禁城站起来了),然后以更快的速度逃离现场。
「看不懂……」
白慕云眉头紧锁,这是他出山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困惑。
他原本的计划,是利用三皇子李恪和太子之间的矛盾,让他们斗个两败俱伤,朝局混乱之际,再扶持一直低调隐忍的七皇子李烈上位,借机逼迫老皇帝下罪己诏,为父亲翻案。
可现在?
林凡这一刀下去,三皇子没了。
棋盘被掀翻了。
「此人的行为,看似疯癫,实则……必有深意。」
白慕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用他那顶级的权谋思维,去分析林凡那纯粹的「被迫害妄想症」行为:
「造反非常仓促,毫无铺垫,这不符合常理。除非……他是被逼无奈,或者是在向某方势力纳投名状?」
「他能一人敌国,说明此人武力值极高,乃是天生的猛将。」
「但他最后为什么跑了?」
「『紫禁城站起来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白慕云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暗语?」)
(「『站起来』……是指皇室的某种隐藏底蕴苏醒了?还是说他察觉到了更深层次的陷阱?」)
(「能在那种千钧一发的时刻,还能保持冷静,果断选择撤退……此人的心性,绝非一般的莽夫,而是拥有极强的大局观和敏锐的直觉!」)
如果林凡知道白慕云在想什么,估计会感动得哭出来:兄弟,你想多了,我就是听错了。
「呼……」
白慕云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变得锐利:
「不管怎么说,三皇子一死,原本的平衡被打破了。」 「太子一党虽然暂时得利,但必然会遭到其他皇子的疯狂围攻。」
「七殿下手中,现在最缺的,就是力量。绝对的力量。」
白慕云的手指在「林凡」这两个字上重重一点:
「这把刀,太锋利了。」
「如果让他流落在外,或者被其他势力(如太子)招安,对我们来说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是个不稳定因素,必须加以控制。」
白慕云转头对侍卫下令:
「传令下去。」 「动用云湖阁在所有的眼线,全力搜寻林凡的下落。」
「一旦找到,先不要轻举妄动。」
「我要亲自去见他。」
「要么,让他成为七殿下手中最锋利的剑,为我们劈开这浑浊的朝堂。」
「要么……」
白慕云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手中的手帕瞬间化为粉末:
「就毁了他。」
……
【前往江南的官道上·某座倒霉的伯爵府前】
与此同时。
那个被白慕云视为「深不可测」、「拥有大局观」的林凡,此刻正站在一座气派非凡的府邸大门前,和王浩大眼瞪小眼。
「世子,咱们真的要这么干吗?」
王浩看着头顶上那块金光闪闪的匾额——【忠勇伯府】,咽了口唾沫:
「这可是伯爵府啊!虽然是个没实权的闲散勋贵,但好歹也是朝廷命官……」
「废话!」
林凡整理了一下自己那身虽然破旧但依然紧绷在肌肉上的衣服,一脸的理所当然:
「不抢他抢谁?」
「咱们现在是什么身份?」
「通缉犯!造反头子!要去江南搞工业革命的创业者!」
「创业需要什么?需要启动资金!」老头子家产都充公了,我现在兜里比脸还干净。难道你让我去打工洗盘子赚钱造高炉?」
林凡指着那扇朱红大门,逻辑闭环得无懈可击:
「这种封建勋贵,平日里鱼肉百姓,家里肯定堆满了民脂民膏。」
「我这是『劫富济贫』,是把沉淀的死钱拿出来进行『再投资』,推动社会生产力的发展!」
「别磨叽了,开工!」
说完,林凡根本不给门房反应的机会,直接走上前,抬起右腿。
「轰——!!!」
一声巨响。
那扇厚重的、镶嵌着铜钉的朱红大门,就像是被炮弹击中了一样,连着门框一起飞了进去。
「啊——!!」
门后面传来几声惨叫,几个正准备开门的家丁直接被门板压在了下面,口吐白沫。
「什么人?!」 「大胆!竟敢擅闯伯爵府!」
一群手持棍棒的护院家丁从四面八方冲了出来。
林凡看着这群连自己一根手指头都挡不住的「战五渣」,无奈地摇了摇头。
「太弱了。」
「这就是大周的安保水平吗?完全没有挑战性。」
他甚至懒得动手,直接像推土机一样往前走。
「砰!」 「啪!」 「嗖——」
凡是挡在他面前的家丁,就像是被一阵飓风卷过,纷纷以各种优美的姿势飞向天空,挂在了树上、房顶上、假山上。
短短不到一分钟。
林凡和王浩就已经站在了伯爵府的正厅里。
……
正厅内。
那位倒霉的「忠勇伯」,此时正抱着一个小妾,瑟瑟发抖地缩在太师椅后面。
他看着那个如同魔神一般闯进来、身后躺了一地家丁的男人,牙齿都在打架:
「好……好汉饶命!」
「你……你是哪条道上的?求财还是求色?求色的话……我……我也不是不行……」
「滚!」
林凡一阵恶寒,差点一拳把他打死:
「老子求财!」
「赶紧的!把你们家最值钱的东西都拿出来!」
「我赶时间,还要去江南考察项目!」
忠勇伯如蒙大赦,赶紧连滚带爬地跑到内室,过了好一会儿,才抱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子跑了出来。
他像献宝一样,双手颤抖着把盒子递给林凡:
「好汉!这就是我府上最值钱的东西了!」
「都在这里了!只求好汉留我一条狗命!」
林凡看着那个精美的盒子,眼睛亮了一下。
(「嗯,看这盒子的做工,里面装的肯定不是凡品。」)
(「大概率是拳头大的夜明珠,或者是极品帝王绿翡翠,再不济也是沉甸甸的金条。」)
(「很好,有了这些硬通货,到了江南我就能招兵买马,先建他十个土高炉!」)
林凡满怀期待地伸出手,一把夺过盒子。
「算你识相。」
林凡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盒子。
「咔哒。」
盖子弹开。
林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没有金光。 没有珠光宝气。 甚至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几张……
纸。
轻飘飘的、印着花纹的、还带着一股淡淡脂粉气的纸。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林凡盯着那几张纸看了足足三秒钟。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充满期待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啪!」
林凡把盒子狠狠地摔在地上,指着忠勇伯的鼻子咆哮道:
「你特么耍我?!」
「老子让你拿最值钱的东西!你给我拿几张废纸?!」
「你是不是觉得我读书少好骗?!」
「老子要的是金子!是银子!是那种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能砸死人的硬通货!!」
忠勇伯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跪在地上磕头:
「好汉息怒!好汉息怒啊!」
「这不是废纸啊!这比金子还值钱啊!」
「这是银票啊!是大通钱庄的通兑银票啊!」
旁边的王浩也赶紧捡起一张纸,看了一眼,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嘶——!世子!您看!」
「这一张……面额是一千两啊!!」
「这盒子里起码有二十张!那就是两万两白银啊!」
「这比咱们背两万两银子赶路方便多了啊!」
王浩一脸惊喜,觉得这次发财了。
然而。
他并没有等到林凡的夸奖。
相反,林凡听到「一千两一张」这句话后,脸上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旺盛了。
那种愤怒,不再是因为被耍。 而是因为一种——智商受到了侮辱的愤怒。 一种「硬核历史观」被「架空小白文设定」强行强奸的愤怒。
林凡一把抢过王浩手里的银票,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一千两」的字样。
然后,他猛地把银票拍在桌子上,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放屁!!」
「简直是胡说八道!!」
林凡指着那张银票,对着忠勇伯和王浩开启了「经济学大讲堂」模式:
「你们当我是文盲吗?!」
「这是什么时代?这是封建王朝!是农业社会!」
「你知道在古代搞金融有多难吗?!」
「宋朝的『交子』知道吗?明朝的『宝钞』知道吗?那都是因为滥发导致通货膨胀,最后变得连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林凡越说越激动,在厅堂里来回暴走:
「你看看这张票子!一千两!!」
「一千两白银是什么概念?那是几十斤重!这一个小小的钱庄,敢开这么大面额的存单?!」
「它的准备金率是多少?它的信用背书是谁?是朝廷吗?还是中央银行?」
「如果没有国家信用做担保,这种私人钱庄发行的票子,凭什么能流通全国?凭什么能通兑?!」
「一旦发生挤兑,这玩意儿就是废纸!!」
林凡抓着忠勇伯的领子,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你居然拿这种随时可能暴雷的金融衍生品来糊弄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懂宏观经济学?!」
「我要的是真金白银!是金属货币!是具有内在价值的等价物!不是这种靠信用支撑的泡沫!!」
忠勇伯:「……」 王浩:「……」
两人彻底傻了。
他们完全听不懂林凡在说什么「准备金率」、「通货膨胀」、「宏观经济学」。
在他们的认知里: 银票就是钱啊! 大通钱庄就是信誉好啊! 大家都在用,从来没出过问题啊! 为什么这个强盗……会对几张纸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说的话好深奥的样子?
「世……世子……」
王浩弱弱地拉了拉林凡的袖子:
「那个……虽然我不懂您说的什么泡沫。」
「但是……这玩意儿真的能换钱。」
「不管是去钱庄,还是去酒楼、青楼,人家都认这个。这真的是硬通货。」
林凡停下了暴走。
他看着一脸懵逼的王浩,又看了看吓得快尿裤子的忠勇伯。
环顾四周。 看着这个伯爵府里奢华到不符合生产力的陈设,玻璃窗都有了?看着忠勇伯那细皮嫩肉的保养状态。
林凡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就像是一个物理学家,突然穿越到了一个牛顿棺材板压不住的魔法世界。
「呼……」
林凡长叹一口气,松开了忠勇伯的领子。
「行吧。」
「既然你们这个世界的金融体系这么『魔幻』……」
「那我也只能入乡随俗了。」
林凡一把抓起桌子上的那一叠银票,极其粗暴地塞进怀里。
虽然嘴上接受了,但他心里的「被迫害妄想症」依然在疯狂报警。
(「不行,这玩意儿还是不靠谱。」)
(「到了江南,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把这些纸换成物资!换成铁矿石!换成煤炭!换成粮食!」)
(「只有把它们变成实物,我才能安心!」)
收拾好银票,林凡重新提起了那把从门口捡来的门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忠勇伯,眼神凶狠,语气中透着一股「虽然我拿了钱但依然觉得你是个骗子」的威胁:
「老头,听好了。」
「钱,我拿走了。」
「但是!」
林凡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忠勇伯的鼻子:
「如果我到了江南,发现这玩意儿兑换不出来……」
「如果那个什么大通钱庄倒闭了,或者敢跟我说什么『系统维护』、『资金冻结』……」
「我就立刻杀回来!」
「把你全家!还有那个钱庄老板的全家!」
「全部挂在城门口风干!!」
「听懂了吗?!」
忠勇伯把头磕得咚咚响: 「听懂了!听懂了!绝对能兑!要是不能兑,我自己上吊!」
「哼。」
林凡冷哼一声,转身对着还在发呆的王浩挥了挥手:
「胖子,走了!」
王浩赶紧跟上:「世子,咱们这就去江南吗?」
「对!立刻出发!」
林凡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厅,背影决绝。
……
两人离开后。
忠勇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疯子……」
「这绝对是个疯子……」
「抢钱就抢钱,还给我讲什么『宏观调控』……」
「不过……」
忠勇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
「他刚才说要去江南?」
「还要把银票全花了?」
「不好!」
忠勇伯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对着管家喊道:
「快!快备马!」
「我要进宫!我要去见陛下!」
「那个逆贼林凡……往江南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