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鱼目混珠弃真龙
【大周皇宫·御书房】
晨曦微露,金殿之上却是一片肃杀之气。
大周皇帝李隆,端坐在龙椅之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卷连夜呈上来的密奏。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并非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
「暗一。」
皇帝缓缓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龙目死死盯着跪在阶下的暗卫统领,声音沙哑,仿佛压抑着千钧怒火:
「你确信……这便是全部的真相?」
「没有前朝余孽作祟?没有敌国奸细挑拨?亦没有蓄谋已久的兵变?」
「仅仅是因为……林啸那老匹夫舍不得那个废物养子去尚公主,非要逼那个『杀神』去顶罪?」
暗一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语气沉重:
「回陛下,确凿无疑。」
「属下彻查了侯府上下,乃至灶下婢女,口供如出一辙。」
「昨日,长公主殿下点名要侯府养子林宇入赘。」铁胆侯夫妇视那林宇如心头肉,唯恐其受不住长公主府的……规矩,故而以孝道相逼,令不受待见的世子林凡顶替。」
「世子林凡疑似积怨已久,一时急火攻心,这才有了……后面那惊天动地的一幕。」
「啪!」
皇帝猛地将密奏狠狠摔在御案之上,案上的笔洗被震得跳起,墨汁溅了一地。
「荒唐!!」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帝双手撑着御案,胸口剧烈起伏,发出一声长长的、带着几分庆幸却又无比愤懑的叹息:
「朕……朕的大周江山啊……」
「朕那精锐的御林军啊……」
「朕那被撞得粉碎的朱雀门啊……」
皇帝此刻的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喜吗? 自然是喜的。 这封密奏说明,那个拥有万夫不当之勇的林凡,并非蓄谋造反的乱臣贼子,背后亦无庞大势力支持。这不过是一场因家事不公引发的「匹夫之怒」。朕的项上人头,暂时是保住了。
怒吗? 那是雷霆之怒!!
「混账!简直是混账至极!!」
皇帝猛地站起身,在大殿内来回踱步,指着天牢的方向,破口大骂:
「林啸!你这个老眼昏花的蠢材!!」
「你为了保住一只只会咳血的『病鸡』(林宇),居然亲手点燃了一道『天雷』(林凡)?!!」
「而且这道天雷,还是在朕的皇宫里炸开的!!」
皇帝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此事离谱至极。
这林家夫妇究竟是被什么猪油蒙了心? 那个林凡,拥有一人敌国的恐怖战力,那是天生的猛将,是能镇压国运的定海神针! 结果在林家眼里,竟是个可以随意丢弃的草芥? 而那个除了会阿谀奉承、百无一用的养子,反倒成了全家的心头宝?
「偏心……偏心也要有个限度!!」
「你们自己偏心也就罢了,为何要殃及池鱼?!为何要险些葬送了朕的江山?!」
皇帝只觉自己的帝王尊严受到了极大的羞辱。 他原以为自己在与某个深不可测的庞大势力博弈,结果到头来发现,差点让他驾崩的,竟是一出荒唐透顶的「家务事」!
「摆驾!」
皇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龙袍,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朕要去天牢。」
「朕要亲眼看看,这群差点把朕送走的『糊涂虫』,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不是浆糊!」
……
阴冷潮湿的牢房内,腐臭难闻。
昔日风光无限的铁胆侯一家四口,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的烂草堆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皇上驾到——!!」
随着内侍太监一声尖细的通报,沉重的铁门轰然开启。
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在众多带刀侍卫的簇拥下,面沉似水地跨步而入。
「陛下!陛下饶命啊!」 「陛下!罪臣是冤枉的啊!」
林啸一见天颜,便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连滚带爬地扑到栅栏边,额头磕得鲜血淋漓:
「都是那个逆子林凡干的!与罪臣无关啊!罪臣也是被蒙在鼓里啊!」
皇帝负手而立,隔着铁栅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勋贵。
没有说话。 只是用一种看「死人」,不,是看「傻子」的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这种令人窒息的沉默,让林啸心中的恐惧无限放大。
「陛下……」林啸声音颤抖,「您……您为何这般看着罪臣?」
「朕在看一个有眼无珠的瞎子。」
皇帝冷冷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林啸,朕已查明真相。」
「是因为你们夫妇舍不得那个养子受苦,才逼迫林凡代为入赘的,是吧?」
林啸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湿透了囚服,结结巴巴地辩解:
「陛下……那是……那是宇儿身子骨弱……凡儿他……他皮糙肉厚……」
「皮糙肉厚?」
皇帝怒极反笑,指着林啸的鼻子骂道:
「他那叫皮糙肉厚吗?!」
「他那叫金刚不坏!!」
「他一人一骑,只手撞碎千斤闸!阵斩大将!视数万御林军如无物!」
「你管这等盖世神勇,叫『皮糙肉厚』?!」
皇帝越说越激动,甚至忍不住伸手指着躲在林母怀里瑟瑟发抖的养子林宇:
「来,让朕瞧瞧。」
「让朕好好瞧瞧你们林家的『稀世珍宝』,究竟有何过人之处,值得你们为了他,弃真龙如敝履!」
林宇被天子龙威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捂着胸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草民……草民惶恐……咳咳……」
「就这?」
皇帝脸上写满了嫌弃与不可思议:
「就这货色?!」
「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病鬼?一个只会躲在妇人怀里的懦夫?」
「你们为了这么个废物,把林凡那等猛将逼反了?」
「林啸,你这侯爷当得,是不是把脑子都当掉换了酒钱?!」
林啸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是啊。 如今细想,这简直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他把一块价值连城的和氏璧当成垫脚石扔了,却把一块烂泥抱在怀里当个宝。
「陛下……」
一旁的王氏哭哭啼啼地说道:
「可是……宇儿他孝顺啊,他知冷知热啊……凡儿那个逆子,从小就木讷寡言,不与我们亲近……」
「住口!!」
皇帝一声暴喝,吓得王氏将后半截话生生咽了回去。
「孝顺?知冷知热?」
皇帝冷笑一声,目光森寒:
「等林凡带着千军万马杀回来,把你们全家挂在城墙上风干的时候,朕看他的嘴还能不能甜得起来!」
「一群蠢不可及的东西!」
皇帝骂累了,也懒得再跟这群有眼无珠之人多费口舌。
他大袖一挥,转身对身后的暗卫统领下令:
「传朕口谕。」
「林啸教子无方,酿成大祸,即刻革去爵位,贬为庶民,抄没家产。」 「但他毕竟是林凡的生父。」 「那个林凡虽已逃遁,但只要这几人在朕手中,他便还有个软肋。」
「将林啸、王氏,还有那个废物养子林宇,给朕死死关在天牢最底层!」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给朕好生看管起来,朕要留着他们,等着那个『杀神』来!」
听到不用立刻问斩,林啸长舒一口气,瘫软在地,仿佛被抽去了全身骨头。
但紧接着,皇帝的目光流转,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未曾开口的柳青青身上。
这个女子,卷宗上写得明白,是林凡指腹为婚的未婚妻。 但据暗探回报,此女与那个养子不清不楚,早已暗通款曲,背弃了林凡。
「你。」
皇帝伸手指了指柳青青。
柳青青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脸庞:
「陛……陛下……」
皇帝看着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于算计的光芒。
「这个女人……放了。」
「什么?!」
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林啸和王氏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凭什么大家都是同谋,她能放? 柳青青更是惊喜交加,以为自己听错了天音。
「陛下,这……」暗卫统领有些迟疑。
皇帝压低声音,用只有近臣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此女虽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但她是唯一一个与林凡无血缘之亲、却有婚约在身的人。」
「林凡既然为了拒婚而暴起,说明他对这桩婚事,或者对这个女子,尚有几分在意。」
「把她放出去。」
「让她去找林凡。」
皇帝的如意算盘打得噼啪作响:若林凡还念旧情,那她便是最好的眼线。 若林凡恨她(因她背信弃义),那她正好能试探出林凡的态度。
而且,把这样一个「红颜祸水」放归江湖,说不定能把这潭死水搅得更浑。
于是,皇帝朗声宣判:
「柳氏虽有婚约,但并未过门,且此事皆由林家夫妇主导,她不过是一介弱质女流,亦是受害者。」
「朕宽宏大量,免其死罪。」
「来人,将柳青青逐出天牢,即刻释放!」
「谢主隆恩!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柳青青如获新生,疯狂磕头,喜极而泣。
……
厚重的玄铁大门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柳青青抱着自己仅存的一个小包袱,站在正午刺眼的阳光下,恍如隔世。
她自由了。 虽然铁胆侯府倒了,虽然她现在清誉尽毁,但她至少不用在那个暗无天日的牢房里等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阴森森的天牢高墙。 里面关着曾经视她如己出的伯父伯母,还有那个她曾经以为是良配、如今看来却是废物的宇哥哥。
「哼。」
柳青青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与鄙夷。
「一群有眼无珠的废物。」 「连自己的亲儿子是龙是虫都分不清,活该把牢底坐穿。」
她没有丝毫留恋,转过身,凭借着记忆,朝着城西的一处僻静巷弄走去。
那里是她的家。 她的父亲不过是礼部一个从七品的小吏,平日里唯唯诺诺。当初能攀上铁胆侯府这门亲事,那是祖坟冒了青烟。如今侯府倒了,她虽被释放,但回了家,少不得要遭人白眼。
但柳青青不在乎。 因为她的心里,此刻正如烈火般燃烧着一个疯狂的念头。
……
柳青青刚回到家中,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安抚惊魂未定的父母,院门便被人轻轻叩响。
「谁?」柳父战战兢兢地问道。
门开了。 一个身着黑色斗篷、面容隐在阴影中的男子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他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刻着一直盘旋的蟒蛇——那是东宫太子府的暗记。
「柳小姐。」
来人声音低沉,没有理会吓得发抖的柳父柳母,径直看向柳青青:
「我家主子,想问柳小姐几句话。」
柳青青心头一跳。 她虽是女流,但也知道如今京中局势。林凡杀了三皇子,那就是帮了太子的大忙。如今太子的人找上门来……
她深吸一口气,理了理鬓角,强作镇定道:
「阁下请问。」
黑衣人目光如炬,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那个林凡……为了拒婚,不惜一人撞碎朱雀门,斩杀皇子,视皇权如无物。」 「此事,当真是为了你?」
柳青青愣了一下。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毕竟当初她和林宇勾勾搭搭,林凡看在眼里却没说话。 但转念一想—— 若不是为了她,皇帝为何要特意放了她? 若不是为了她,林凡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发疯?
这一定是爱! 是因爱生恨,是爱而不得的疯狂!
想到这里,柳青青挺直了腰杆,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自信。
「自然是为了我。」
柳青青拍着胸脯,言之凿凿:
「阁下有所不知,凡哥哥……哦不,林凡他自幼便对我情根深种。」
「他性格木讷,不善言辞,但他看我的眼神,那是藏不住的。」
「这次他之所以暴起,全是因为那昏聩的侯爷要将他推出去顶罪,让他离我而去……他舍不得我,这才发了狂!」
黑衣人微微颔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继续问道:
「若是我家主子想招揽他……你有几分把握能劝他归顺?」
「十分!」
柳青青毫不犹豫地伸出十根手指,脸上写满了迷之自信:
「只要让我见到他。」 「只要我对他哭诉一番,说我已悔悟,说我依然爱他……」他定会回心转意!」
「那是这世上最爱我的男人,我说东,他绝不敢往西!」
柳青青越说越觉得自己说的是真理。 在她看来,林凡就是那个永远跟在她屁股后面、任劳任怨的备胎。哪怕成了绝世猛将,那也是她的备胎!
黑衣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
「既然柳小姐如此有信心,那我家主子便助你一臂之力。」
黑衣人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扔在桌上:
「这里是盘缠。」 「据探子回报,那林凡一路向南去了。」 「你去江南找他。告诉他,只要他肯归顺太子殿下,以前的罪责既往不咎,殿下还许他大将军之位,让他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柳青青一把抓过钱袋,眼中迸发出贪婪与野心的光芒。
大将军夫人! 这可比什么侯府世子妃要风光一万倍!
「请转告太子殿下。」
柳青青紧紧攥着钱袋,眼中满是狂热:
「民女定不辱使命!」 「我会把他……牵回来,献给殿下!」
……
黑衣人走了。 柳父柳母吓得瘫软在地,柳青青却站在院中,望着南方的夜空,笑得花枝乱颤。
「林凡啊林凡……」
「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你造反是为了我,你杀人是为了我……如今,你的前程,也要由我来做主!」
她不知道的是,远在千里之外的林凡,早就把她忘到了九霄云外,此刻正忙着在某个倒霉的伯爵府里,对着一堆银票发飙骂娘。
一场关于「普信女」与「钢铁直男」的跨服追逐战,就此拉开序幕。